“孩……孩子!果果!!”
“他……他好像被鱼刺卡住了!他喘不上气了!!”
“快!快来人啊!救命啊!!”
张翠花那一声充满了极致惊恐和绝望的尖厉哭喊,像一把最锋利的冰刀,瞬间刺穿了整个营地那喧闹欢腾的喜庆气氛!
“轰——!”
陆啸天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变成了一片空白!
他手里的那碗滚烫的,散发着诱人香气的鱼汤“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土陶碗摔得粉碎,乳白色的汤汁和鲜嫩的鱼肉溅了一地。
可他完全感觉不到!
整个营地那原本充满了欢声笑语的氛围,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笑容都僵在了脸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冻结!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惊恐地,投向了声音的来源。
只见张翠花怀里,那个刚刚还吃得满嘴流油,一脸幸福的小果果,此刻正用他那双肉乎乎的小手,死命地抓着自己的脖子。
他的小脸,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健康的红润,迅速变成青紫色!
他的嘴巴大张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旧风箱般的怪响。
他想哭,却哭不出来!
他想呼吸,却吸不进一丝空气!
那双乌溜溜的,天真无邪的大眼睛里,充满了因为窒息而产生的,极致的痛苦和恐惧!
“果果!!”
陆啸天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爆了!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一个箭步就冲了过去,几乎是撞开了挡在身前的人群!
“怎么回事?!到底怎么回事?!”
他一把从已经吓得六神无主的妻子怀里抢过儿子。
怀里的那个小小的身体,已经开始微微抽搐,四肢无力地垂落下来。
那张紫得发黑的小脸,深深地刺痛了陆啸天的每一根神经!
“卫生员!卫生员在哪?!快给老子滚过来!!”
陆啸天抱着儿子,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疯狮,冲着人群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来了!来了!团长!”
卫生队的长老王,一个四十多岁,经验丰富的老兵,连滚带爬地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他看到果果的样子,脸色也是“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是……是鱼刺卡喉!”
“快!把孩子倒过来!拍他的背!”
老王一边喊着,一边就要伸手去接孩子。
周围的人也乱成了一锅粥!
“快喝醋!我老家都说喝醋能把鱼刺软化掉!”
一个好心的军嫂端着一碗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醋就冲了过来!
“不行!得吞饭团!硬的饭团能把鱼刺给带下去!”
另一个战士拿着一个拳头大的,还带着余温的米饭团子,也挤了上来!
“都他妈给老子滚开!!”
陆啸天一脚踹翻了那个端着醋碗的军嫂,赤红着眼睛,像一头护崽的恶狼,死死地瞪着周围所有试图靠近的人!
他不知道这些土办法有没有用!
他只知道,他的儿子快要死了!
就在他的怀里,就在他的眼前!
那种即将失去至亲的,冰冷刺骨的恐惧,像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他的妻子林慧,也是这样,在他面前,一点一点地,失去生命的气息。
不!
绝不!
他绝不能让悲剧再重演一次!
“啊啊啊啊!!”
陆啸天发出一声充满了无尽痛苦和绝望的怒吼!
他已经彻底疯了!
他伸出自己那双因为常年握枪而布满了老茧的,粗糙的大手,就要往儿子的喉咙里伸!
他要用手,把那根该死的鱼刺给抠出来!
哪怕把儿子的喉咙撕烂!
哪怕让他流血!
也比眼睁睁地看着他憋死要强!
“住手!!”
就在陆啸天那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的手指即将碰到儿子嘴唇的瞬间,一声清冷的,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的娇喝,如同惊雷般在他耳边炸响!
是林糖糖!
她不知什么时候挤到了最前面。
她的小脸上没有了平日里的平静,取而代 Z_HI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的严肃!
她一把抓住了陆啸天的手腕!
那小小的手,力气却大得惊人!
“爸爸!你疯了吗?!”
女孩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你的手太粗了!上面全是细菌!”
“你这样伸进去,不但找不到鱼刺,还会引起更严重的感染和水肿!”
“到时候,就算神仙来了,也救不了弟弟!”
林糖糖的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陆啸天那几乎要燃烧起来的头脑上。
他猛地停住了动作,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女儿。
周围那些嘈杂的,混乱的,七嘴八舌的声音,在这一刻仿佛都消失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个小小的,临危不乱的女孩身上。
陆啸天看着女儿那双漆黑如墨,冷静得可怕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恐惧,没有慌乱,只有一种,对于解决问题最纯粹的,冰冷的逻辑。
他那颗被恐惧和绝望填满的心,在这一刻,竟然奇迹般地,找到了一丝名为“希望”的缝隙。
“糖糖……”
陆啸天感觉自己的声音都在发抖,像一个即将溺死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你……你有办法?”
林糖糖没有回答他。
她只是冷静地甩开陆啸天的手。
然后,她转过头,用一种近乎于命令的,冰冷的语气,对着已经彻底吓傻了的卫生员老王,说出了第一句让所有人再次陷入呆滞的话。
“卫生员,你学过《海姆立克急救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