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否则,你们都会死在那里的!!”
赵振华那充满了惊恐和绝望的嘶吼,通过无线电波,像一把冰冷的利刃,刺穿了山顶这片死寂的雪幕。
李援朝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十五分钟!
在这零下十几度,连呼吸都如同刀割的绝境里,十五分钟能干什么?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已经昏死过去的战士小张,又看了看其他几个摇摇欲坠,全靠意志力在支撑的兄弟。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瞬间攫住了他。
然而,林糖糖却仿佛没有听到赵振华的警告一般。
她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
她只是平静地对着自己衣领上的微型麦克风,淡淡地回了一句。
“赵叔叔,收到。”
“开始计时。”
说完这五个字,林糖糖再也没有理会电台里赵振华那急疯了的追问。
她的小手指向那个昏倒的战士。
“李叔叔,带两个人把他抬到雷达站的背风处,用你们的身体围住他,让他保持体温。”
然后,她又看向了剩下的七名战士。
“其余的人,到雷达天线的下面去,用你们的身体给我搭起一道人墙!”
“是!!”
已经濒临极限的战士们,在听到他们小队长的命令后,仿佛被注入了一股神秘的力量。
他们怒吼着,用自己冻得僵硬的身体,在这片能将人吹跑的狂风中,硬生生地筑起了一道虽然颤抖却绝不倒下的血肉之墙。
“幽灵,猎隼。”
林糖糖最后看向了自己最忠诚的部下。
两只神犬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到人墙后面,小心翼翼地趴了下来。
它们背上的减震箱在它们精确的控制下,没有一丝多余的晃动。
一切准备就绪。
林糖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拉开了那个军绿色工具箱的拉链。
一排排大小不一,闪烁着金属寒光的精密工具,整齐地陈列在里面。
在工具箱的另一边,是两块用厚厚海绵和棉花包裹着的电池,比她的手掌还要小巧。
那是她特制的高能锂聚合物电池,将为她的手持电烙铁和照明设备提供能源。
“咔哒。”
一声轻响,林糖糖打开了雷达基站那厚重的,已经结满了冰霜的维修面板。
一股夹杂着焦糊味的冷风从里面扑面而来。
面板内部的情况比她想象的还要糟糕。
无数的线路像是被烧焦的血管,杂乱无章地纠缠在一起。
核心电路板上,那几个被她“诊断”出来的烧毁芯片已经彻底碳化,变成了黑色的粉末。
更麻烦的是,整个机箱内部都凝结了一层厚厚的白色冰晶。
如果不把这些冰晶清理干净,一旦通电,瞬间就会造成更大范围的短路。
林糖糖从工具箱里拿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黄铜制酒精灯。
她用冻得有些僵硬的手指,划着了一根防风火柴。
“噗。”
一小簇橘黄色的,温暖的火苗,在这片冰天雪地中顽强地亮了起来。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也极其危险的工作。
她必须用酒精灯的火焰,精准地将电路板上的冰晶融化,同时又不能让过高的温度损伤到旁边那些脆弱,完好的电子元件。
她的那双小手稳得像一块万年不动的岩石。
橘色的火苗在她的操控下,如同一个最听话的精灵,在复杂的电路板上轻盈地来回跳跃。
一分钟。
两分钟。
冰晶在融化,化作水珠,然后又被寒风瞬间凝固。
林糖糖就这么一点一点地,用火焰和严寒进行着一场最原始的拉锯战。
她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转瞬之间,就在她那长长的睫毛上凝结成了白色的冰霜。
山下的指挥部里,所有人都通过林糖糖头盔上的微型摄像头,屏住呼吸看着这堪称神迹的一幕。
“这……这是三岁孩子能做到的事情吗?!”
那个省报的记者喃喃自语,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彻底颠覆。
就在这时!
“啪嗒!”
一声轻微的金属落地声,通过高灵敏度的麦克风,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是林糖糖手中一根用来清理芯片残渣的镊子。
她那早已被冻得失去知觉的小手,终究还是没能拿稳。
那根比牙签还要细小的镊子从她的指间滑落,在地上弹跳了两下,眼看就要滚进旁边一道深不见底的冰缝之中。
一旦掉下去,就意味着前功尽弃。
“不!!”
赵振华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
然而,就在那镊子即将消失在黑暗中的前一秒,一道白色的残影一闪而过。
是“幽灵”!
那只一直安静趴在地的神犬,在看到镊子掉落的瞬间,反应甚至比人类的神经反射还要快。
它猛地伸出爪子,那只包裹着厚厚肉垫的爪子,在距离冰缝不到一厘米的地方,精准地将那根小小的镊子死死按在了地上。
然后,它抬起头,用那双冰蓝色的眼睛看了一眼林糖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仿佛在说:指挥官,我在这里。
“好样的,幽灵。”
林糖糖夸奖了一句,捡起了镊子。
她开始拆卸那些已经报废的零件。
她的动作依然精准,却因为手指的僵硬而变得异常缓慢。
组成人墙的战士们,身体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他们的脸上,嘴唇上全都挂满了冰霜,一个个都变成了“雪人”。
但他们没有一个人动一下。
他们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他们的“总教官”撑起了一片绝对无风的生命空间。
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分钟。
留给他们的只有最后的五分钟了。
山下的指挥部里,陆啸天的双眼早已是一片血红。
他死死地盯着屏幕上女儿那双被冻得通红,甚至有些浮肿的小手。
那双手,本应该是在弹钢琴,是在画画,是在捏橡皮泥。
而不是在这里,和死神赛跑。
“糖糖队长……”
无线电里传来了李援朝那因为牙齿打颤而变得含糊不清的声音。
他看着林糖糖那双已经快要不属于自己的小手,心中涌起无尽的刺痛和担忧。
“你的手……还能行吗?”
李援朝这句充满了关切的问话,像一把刀子狠狠扎进了陆啸天的心里。
他再也忍不住了。
他猛地一拳,狠狠砸在面前那坚硬的,钢铁制成的指挥台上。
“轰!”的一声巨响。
坚固的指挥台被他砸出了一个深深的凹痕。
而这个顶天立地的男人,终于崩溃了。
他捂着脸,泪水从指缝间疯狂涌出,发出一声压抑到了极点的,如同野兽般的哀嚎。
“我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