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舟淡淡扫了他一眼。
径直越过了他。
被如此无视,赵志刚暗暗擦了一把冷汗,灰溜溜地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护士站里,柳嫣正低头清点着晨间交接的药品清单。
她今天把长发利落地盘在护士帽下。
白大褂里衬着一件修身打底衫。
听到动静,柳嫣抬起头。
她极自然地伸手替江舟抚平了褶皱。
“江大医生,我可是听说了,昨天下午行政楼那边闹得天翻地覆,夏兴文和齐川算是彻底栽了跟头。”
“白主任更是放了狠话,今天一早就把你调走。”
柳嫣凑近了些,鼻尖萦绕着一股茉莉花香水味。
“看来咱们妇产科这尊小庙,终究是留不住你了。”
江舟看着她那副幽怨的小模样,不由得哑然失笑。
“柳护士这话说的,大外科和妇科之间好像隔着十万八千里似的。不过换了个楼层,想我随时找我不就行了。”
柳嫣噗嗤一笑。
她正准备开口。
紧接着一阵皮鞋的声音传了过来。
只见白安平大步的穿过走廊。
老头子今天没有穿西服,显得十分气派。
“小江。”
白安平人还没有走到的时候,声音就已经传出来了。
“事情已经办好了。院党委会今天早上召开紧急会议,同意将大外科创伤外科副主任医师岗位编制,主刀医师绩效权限全部开放。今天就去十二楼报道吧,创伤一组的无菌手术室已经给你留好了。”
白安平脸上带着红光,把文件扔到了桌子上。
江舟心中泛起敬意。
这位老泰斗脾气虽然不好,但行医这件事确实纯粹。
身后另一部电梯的大门也打开了。
传来一个声音。
“白主任,先别急于下结论。医院的人事调动并不是一个科室的主任一句话就可以决定的。”
说完。
只见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过来。
男人戴着一副无框金丝眼镜,胸前佩戴着院级领导的金质徽章。
副院长秦海。
也就是秦朝的亲堂弟,秦新月的堂叔。
分管全院的人事档案,医务法务以及财务审核等工作。
护士站里的空气非常沉闷。
几个年轻的小护士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白安平的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
“秦副院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昨天在宁院长办公室,事情的前因后果调查得一清二楚,院党委会早上的例会纪要上也明确记录了特事特办的决议!”
“大外科缺少可以独立完成创伤手术的主刀医生,江舟的技术水平大家有目共睹,调令已经盖了章,你还想挑什么刺?!”
对于白安平的提问,秦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推了推眼镜,走到护士站前面。
把江舟当做空气一样。
“白主任,你不能总是拍桌子。救人治病要热情,但是现代三甲医院的运转必须依靠严谨的法律和行政程序。”
秦海从公文包中取出一份市卫健委发出的内部红头文件。
“江舟同志的规范化培训基地注册的专业是妇产科和全科医学方向,根据国家卫生健康委《执业医师执业范围变更管理办法》的规定,跨二级学科门类变更执业范围的,必须在省级卫生行政部门完成不少于六个月的转岗培训和技术资格再考核,并在医师执业联网系统中进行电子变更备案。”
秦海条理清晰。
“第二,四级重大创伤手术主刀权限的授予,本院医疗质量管理委员会有明文规定,除了需要科室主任推荐,还必须提交近三年内独立完成的至少三十例三级以上手术完整病历归档,并通过院学术伦理与医疗安全委员会的答辩。”
秦海抬起头。
“夏兴文和齐川涉嫌违纪违法,相关部门自然会秉公处理。”
“但是,不能因为惩处了违规者,就反过来践踏现有的医疗合规程序。如果每一个年轻医生都可以凭借一两台突发的紧急救治,直接绕开所有法规和年资考核越级破格,那我们第一人民医院在全省卫健系统的质控考评中,还要不要规矩了?”
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
纯粹是用制度的铁律把路给彻底封死。
白安平虽然手术刀法通神,但在行政程序和文书条例上,哪里说得过秦海这种老油条?
老头子气得脸色涨红,一巴掌拍在护士台上!
“放屁!一派胡言!”
白安平怒发冲冠。
“按你的规矩,战场上人快流干血了,主刀医生还得先填三个月的申请表不成?!”
“秦海,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在打什么算盘!秦氏集团手伸得太长,你想公报私仇,把这么一颗好苗子死死摁在泥坑里,你配当这个副院长吗?!”
面对白安平的拆台,秦海的面色微微沉了半分。
“白主任,请注意你的言辞。我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有红头文件可查。调动的手续需要时间,程序需要正义,这是对患者生命安全最基础的敬畏。在卫健委的资格准入批复正式下发之前,江舟医生的执业地点,必须留在妇产科门诊。”
秦海合上文件夹。
在他眼里,江舟不过是一个没有背景的蝼蚁。
哪怕侥幸在急诊救了个人,只要自己掐死行政审批的脖子,卡上他一年半载。
足以将这小子的心气彻底磨平。
整条走廊一片死寂。
白安平胸膛起伏,正要再次爆发。
然而,江舟始终神色淡漠。
秦海机关算尽,自以为凭借着手中的职权把他的前途死死卡住。
殊不知,他江舟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在这座医院里耗上一辈子。
系统的中医馆实体工程需要三十天交付。
这三十天里,他在大外科也好,在妇产科也罢,根本没有任何区别。
三十天一到,金匾高悬。
他拍拍屁股自立门户。
这所谓的第一人民医院编制,在他眼里连废纸都不如。
江舟上前一步。
“白主任,用不着动这么大肝火。”
“秦副院长说得对,凡事讲究规矩和程序。既然手续需要走流程,那就慢慢走。规章制度嘛,总得让人按部就班地磨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