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龙庄的青石门廊外面。
晚风拂过,瞬间将刚才的乌烟瘴气吹散。
门童已经把S450L停到了台阶前面。
车漆在仿古宫灯照射下呈现出一种低调的光泽。
走在最前面的是洛川。
嘴里含着一根牙签。
回头对江舟挤眉弄眼。
“真爽啊!”
洛川哈哈大笑:
“老江,你没看见陈伟峰那小子刚才脸上的表情吗,跟吃了三斤翔一样,平时在群里装什么大尾巴狼,今天可算是踢到钢板上了!”
江舟下了台阶之后就伸手把车门给打开了。
好笑的看了洛川一眼。
“行了阿川,跳梁小丑而已,至于让你兴奋到这种程度吗?”
江舟转过身去。
绅士的替林夏挡住了车门顶上的部分。
微笑着询问道。
“上车吧。江城这几年变化挺大,想吃点什么?带你去转转。”
站在夜风中的林夏。
长发随风轻舞。
她看着面前神态自若的年轻男人,美眸深处的惊叹与柔情愈发浓郁。
这个男人,比之当年那个清瘦沉稳的少年,多了份从容。
林夏抿唇浅笑。
“当年在学校后街,咱们通宵做完大鼠神经缝合实验之后,经常去吃的那家老灶砂锅粥……还在吗?”
听到老灶砂锅粥五个字。
江舟微微一怔。
“在。”
大奔离开聚龙庄。
沿着滨江大道一路向老城区开去。
晚风顺着半降的车窗灌进来。
把车厢里的酒气彻底吹散。
洛川瘫坐在副驾驶座上,嘴里咬着一根牙签。
车载音响的鼓点一晃一晃的,脑袋也跟着晃。
穿过几条主干道,周围高楼大厦渐渐被民房取代。
拐过一条坑洼不平的石板路。
空气中的冷气马上就不一样了。
柴火味很浓,海鲜老汤煮出的咸香味也很大。
医科大的后街有一家老灶砂锅粥。
即便早就过了饭点。
用铁皮雨棚搭成的小店门口仍然挤满了人。
门口放着四个大黑砂锅。
炭火很旺,锅里的白粥也沸腾起来了。
鲜虾、生鱼片、干贝等味道混合在一起。
顺着塑料棚子向外飘。
老板是快六十岁的瘦老头。
赤裸着上身,在火炉前用长勺翻炒。
一抬头就看见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大奔。
本以为是哪位大老板走错了地方。
等江舟、林夏、洛川下了车之后。
老头烟熏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哎哟!小江!小林!”
老头把长勺放在铁架上。
系着油渍麻花围裙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笑得满脸都是皱纹:
“你们俩可是有年头没一块儿过来了!还有小洛!稀客!”
林夏走过来,把风衣下摆整理好。
那张清冷出尘的脸上很少见的露出了温和的表情。
“周叔,难为你还记得我们。来一锅大份的膏蟹干贝粥,再切两盘卤牛肉,加一碟炸花生米。”
“好嘞!屋里坐,最里面的小包间空着呢,干净着呢!”
老头用破锣般的声音对后厨喊了一声。
手脚麻利的挑拣起来。
三个人把厚厚的透明塑料门帘掀了起来。
钻进了最里面的小隔间。
木头桌子被油水弄得很亮。
四面墙上贴着十几年前的老歌星发黄的海报。
环境简陋。
但是坐在对面的林夏并不嫌弃。
反而轻轻拉开有些掉漆的木椅,极其自然地坐了下来。
眼前的摆设很破旧,但是很熟悉。
林夏用手托着自己的脸颊。
突然笑出声来:
“江舟,你还记不记得大三那年夏天,就在外面那排折叠桌旁边,你当时可是上演了一出英雄救美。”
江舟把开水倒入粗瓷茶碗中。
听到这话,眉头一挑:
“我怎么不记得。”
坐在一旁的洛川正在喝免费的大麦茶。
一听到这句话,耳朵就马上竖起来了:
“卧槽?老江你当年背着我干过这勾当?”
林夏的眉毛弯弯的。
“那天晚上咱们通宵做完大鼠神经吻合实验,饿得头晕眼花地跑过来喝粥。隔壁桌几个喝得烂醉的社会青年,堵着一个落单的姑娘动手动脚,抢了人家的包,还把酒瓶子砸在地上耍横。”
“当时满街那么多大老爷们儿,没一个敢出头的。”
林夏看着江舟。
目光之中好像出现了当年的样子。
“就你这个平日里连话都不爱多说的江大学霸,拎着一张实木板凳,二话不说冲上去,三下五除二把带头的那个按在了地上。”
“后来报了警,做完笔录出来天都快亮了,那个姑娘吓得直哭,拉着你的衣袖死活不肯松手。”
说到这里的时候,林夏顿了一下。
嘴角的笑意稍微减少了一些。
“当时我忙着办去霍普金斯的公派留学手续,第二天就飞到燕京办签证。等我到了国外才得知,被你救下来的那个姑娘,叫秦新月。”
秦新月三个字出口之后。
江舟脑海中的记忆一下子就被拽了出来。
有这么一回事。
那时候的秦新月穿一条白色的裙子,哭得非常伤心。
正是因为那一晚的仗义出手。
堂堂的秦氏集团千金小姐,放下了所有的架子。
在医学院疯狂追了大半年。
每天早上都会在宿舍楼下的爱心早餐摊位上出现。
图书馆里雷打不动的占座。
为了陪他,在大热天的时候蹲在解剖楼外面喂蚊子,解剖楼里充满了福尔马林的味道。
当年的江舟不过是个在福利院长大的穷小子,面对这种轰轰烈烈的攻势,终究是动了凡心,答应了交往。
直到三年之约落定。
直到秦朝那张虚伪的面孔彻底撕裂。
江舟才明白,有些门户的偏见,从一开始就深不见底。
林夏轻轻搅拌着刚刚端上来的滚烫白粥。
白汽袅袅升起。
将她的容颜衬托得有些朦胧。
她抬起头,那双美眸直勾勾地盯着江舟的眼睛。
“江舟,在国外的这几年,每次听说你和秦家的事情,我心里其实都挺难受的。”
林夏抿了抿下唇。
“不过,我真的很庆幸我能回来。”
“也庆幸……她没有留住你。”
轰!
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落在这小隔间里,简直跟当面表白没有任何分别!
这句话里的意思,连傻子都知道!
坐在旁边的洛川刚把一块卤牛肉塞进嘴里。
听到这话差点没把自己噎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