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砂砂锅。
沸水冒着白色的蒸汽。
江舟伸手从自己携带的油纸包中取出了一些中药材。
厨房小。
林夏在一旁轻轻的把盘子递给别人。
两个人一起坐在火炉旁边。
林夏侧过脸去。
青年侧脸的轮廓很清晰。
眼里温柔的光快要溢出来了。
不到一小时。
热腾腾的菜被端上了圆圆的红木桌。
陈万生和王秀芝刚刚坐下。
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家常菜。
“师傅、师娘,尝一尝好不好吃。”
江舟把手擦干净了之后就开始笑呵呵地介绍起来。
“排骨煲里放了点当归、炒白术,师傅你年轻时做过胃切除手术,一到冬天就容易受寒隐痛,这汤能帮您把中焦气机暖起来。”
“桂花鱼、陈皮茯苓,师娘你常年有关节风湿,多吃些可以祛除下焦湿气,而且很容易消化。”
林夏已经按捺不住了。
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吃掉。
牙齿轻轻一碰。
酥烂脱骨的肉在舌尖上马上化开。
肉汁里面带有一种淡淡的草木香味。
林夏眼睛突然就亮了起来。
“哇,真的香!江舟,你在江城开医馆真是屈才了,要是开家药膳私房菜,怕是门槛都要被踏破。”
陈万生本来还想摆出老师的样子挑剔几句。
但是香味很浓,一直往鼻孔里钻。
肚子咕噜咕噜的叫了起来。
老头子咳嗽了一下。
用瓷勺舀了半碗白汤尝了尝。
汤汁顺着食道流到胃里,长期积压的寒气一下就消散了。
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感到很舒服。
“好的汤……火候掌握得当,药力渗透到骨头里也不干燥,你小子……这手艺没有给师门丢脸。”
陈万生嘴上虽然还是那么硬气。
但是手中的勺子一直没有停止过。
喝了三口。
王秀芝笑得合不拢嘴。
“慢慢吃,多吃一点!小舟这孩子很细心,做菜的时候把我们两个老人家的旧毛病全都琢磨透了。”
一家人围坐在温暖的堂屋里,欢声笑语不断。
这时。
天井里突然传来了两个人的脚步声。
院子的门打开。
洛川和陈海进来。
陈海在酒店狠狠收拾了一番。
把破洞的夹克换成一套运动羽绒服。
一头亮黄色的毛发被水压得服服帖帖的。
堂屋里的气氛稍微停顿了一下。
陈万生一看到不成器的孙子进到屋里来。
脸上的笑容马上消失了。
还没等老头子开口训斥。
站在江舟旁边的洛川抢先一步进了屋。
“哎呀陈老师,师娘!好香的味道!我们在胡同口就闻着肉味儿了,来得早不如来得巧,看来今儿是有口福了!”
陈万生冷哼一声。
终究还是不愿意在客人面前弄的太难看。
看了眼陈海,语气生硬的骂了一句。
“愣在门口当门神呢?!要吃饭就滚去洗手!”
如果是往常的话。
陈海听到这副语气。
早就梗着脖子摔门而去。
但是这一次。
让陈万生和王秀芝惊讶的一幕出现了。
黄毛青年在家中飞扬跋扈。
在听到陈万生的呵斥之后,浑身竟然打了个冷颤。
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江舟。
随后极其温顺地低下头。
连个屁都没敢放,乖乖应了一声。
“哎,爷爷,我这就去洗手。”
说罢,这小子一路小跑窜到了天井的水龙头旁。
老老实实地打上肥皂。
把两只手搓得干干净净。
甚至还主动把几片枯树叶顺手扫进了垃圾桶。
陈万生的手彻底僵在了半空中。
老教授揉了揉自己的老花眼。
转头看了看老伴王秀芝。
神情跟大白天撞见了鬼没有任何区别。
这……这还是他那个无法无天的混账孙子吗?!
洛川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下。
冲着目瞪口呆的陈万生嘿嘿一乐。
挤眉弄眼地低声表功。
“陈老师,您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昨晚我和老江已经给这小子上了生动的一课,该敲打的规矩全立下了。”
“往后他要是再敢跟您炸刺,再敢在家里使小性子,您随时给江城打电话,我和老江分分钟坐飞机过来收拾他!”
洗完手擦着毛巾走进来的陈海,听到洛川这番话,脖子后面冷风直冒。
他快步走到桌旁。
手脚麻利地从橱柜里拿出了碗筷。
双手恭恭敬敬地递到了二老面前,规规矩矩地喊了一声。
“爷爷,奶奶,吃饭。”
王秀芝看着递到眼前的热米饭。
眼眶刷的一下红了。
“哎……好!小海懂事了,快坐下吃,多吃点肉!”
陈万生看着眼前低眉顺眼的孙子。
心中百感交集。
那一股浊气化作了长长的喟叹。
饭后,林夏主动陪着王秀芝去厨房收拾碗筷。
而陈海破天荒地跟在屁股后头抢着擦桌子扫地。
表现得极其勤快。
院落当中的老槐树下。
冬日的暖阳洒在石桌上。
江舟亲手煮了一壶沸水。
给陈万生斟满了一只紫砂小盏。
借着茶香四溢的当口。
江舟微微压低了嗓音。
“师傅,有件事,学生必须得给您提个醒。”
陈万生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小舟,出什么事了?跟陈海那小子有关?”
江舟点了点头。
“昨晚在四环外那家黑改装厂,我和洛川顺藤摸瓜查清楚了。这绝不是寻常的民间借贷纠纷,而是建工集团的少东家向天成,暗中串通了地痞流氓,精心给陈海下的一套死局。”
陈万生眉头狠狠一皱。
“建工集团?我们陈家跟他们八竿子打不着,他们图什么?”
“图陈海名下,和平里那套老旧公房。”
“东城旧城改造的拆迁红线已经划定,那套两居室拆迁补偿款至少在六百万以上。向天成故意在酒桌上激怒陈海签下对赌协议。”
“甚至买通汽配厂在陈海的赛车进气端换上报废壳子,目的就是在山道上让他车毁人亡,随后名正言顺拿着抵押手续强吞那套房产。”
听到车毁人亡四个字。
陈万生的瞳孔骤然收缩!
饶是老教授一辈子见惯了生离死别。
此刻也不由得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如果昨夜江舟没有插手,那儿子留下的唯一骨血,恐怕今天已经变成停尸房里的一具尸体了!
“丧尽天良……这帮目无法纪的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