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明右手拿着对讲机,手一直在发抖。
此时此刻,仍然处于接通状态的手机听筒中。
原本正志得意满的想着怎么调动枪手的纪龙,显然也听到了后座上传来的那道声音。
足足过了五秒。
听筒里忽然传来一阵狞笑!
“哈哈哈哈!!!”
“好!好一个内地来的扑街仔!!”
“老子在油尖旺砍了二十年人,还真头一回碰上赶着阎王殿投胎的种!!”
纪龙的声音狠戾到了极致。“阿明,阿强!”
“既然江神医这么有雅兴......”
“带他来!”
“老子倒要当面称一称,这不知天高地厚的杂碎到底有几斤几两!!”
当老大亲自下令的时候,阿明浑身一激灵,咬着牙把手机收了起来。
对旁边吓傻了的阿强恶狠狠的吼了一嗓子。
“发什么愣?!”
“开车!!去陀地!!”
轰!
丰田商务车的发动机发出很大的声音。
轮胎在沥青路面上拖出两条很深的痕迹。
调转车头,顺着盘山公路,朝着山下的维多利亚港疾驰而去!
后排的真皮座椅上。
江舟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坐姿。
目光平静的望向窗外的维多利亚港,灯火辉煌。
眼神里面杀气慢慢凝结成霜。
既然你们急着开席......
那么今晚我就亲自给你们送钟来了!
公路上的光影飞速倒退。
在车窗玻璃上划出斑驳。
车厢内部的气压低得让人胸口发闷。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阿明,两只手死死抓着真皮座椅的边缘。
他悄悄通过车内后视镜往后瞄了一眼。
坐在后排的江舟,神色平静到了极点。
甚至连坐姿都没有变过。
半闭着眼眸。
周身不见半分惶恐。
这到底是个什么怪胎?
车子一路向南,穿过繁华的中环闹市。
呼啸着扎进了海底隧道。
当丰田埃尔法驶出隧道口,窗外的景象迅速从金融大厦,切换成了九龙老城区特有的逼仄。
这里是油麻地与旺角的交界地带。
狭窄陈旧的街道两旁,密密麻麻挂满了花花绿绿的繁体字霓虹招牌。
跌打正骨、麻雀馆,还有闪烁着暧昧红光的夜总会门脸。
交织成一片旧港风貌。
商务车拐进了一条死胡同。
胡同尽头是一栋六层高的老旧工业大厦。
外墙水泥皮已经大部分剥落了。
大厦二楼原先是废弃的纺织厂车间。
此时挂着一块铁皮招牌,上面喷着五个大字——狂龙泰拳馆。
吱呀!
轮胎稳稳当当地停在了卷闸门的前面。
“江先生……”
不知道为什么,阿明已经用上了敬语。
“到了,龙哥就在上面。”
江舟睁开眼睛。
透过车窗上的水汽向上看。
二楼的日光灯很亮,非常刺眼。
隐隐约约能听到拳套击打在沙袋上发出的砰砰声。
“走吧,别让你们龙哥等急了。”
江舟伸手将滑门拉开,然后长腿一跨就跳了出去。
初冬潮湿的海风吹起了他深灰色大衣的下摆。
青年双手插兜。
步履平稳的走上了通往二楼的铁楼梯。
阿明和阿强互相看了一眼。
眼中都是惊恐的。
两个人咬着牙,随手从车座下面拿出了两把用旧报纸包着的短柄开山刀。
一直跟在江舟后面,距离江舟大概有半步的距离。
像是押解,又像是给煞神让路。
“哐当!”
防盗门被阿明一只手推开。
拳馆的占地面积大概在五六百平方米左右。
四面的墙壁上都贴满了地下黑市拳赛的海报。
地面上铺设的是深蓝色的高密度橡胶垫。
中间的位置放着两排很重的皮制沙袋。
在宽敞的中间。
赫然架设了一个八角铁笼拳台!
八角钢柱上缠绕着已经发黄的防撞泡棉。
四面铁丝网上都有许多暗褐色的污渍。
大厅四周,此时零零散散的站着三四十个壮汉。
全部都是青皮寸头,穿黑色工字背心。
铁门打开的时候。
整个拳馆的击打声停了下来。
唰!
几十道凶恶的目光都指向了门口!
这些刀手平时都在尖沙咀、油麻地等地当差,每个人手中都有红。
几十条带有煞气的目光聚在了一起。
要是一般人,腿肚子早就软了。
站在最前面的江舟,好像是走进了后花园一样。
在大厅里随便走了一圈之后就走开了。
一步一步地走到八角拳台下面。
拳台上,一名身材精瘦如猎豹的男子背对着观众。
上身赤裸,双腿有节奏地微微跳跃。
一锤又一锤地打在钢梁上加重的牛皮沙袋上面。
男子的后背肌肉隆起。
整条脊椎骨都用上了力气。
最显眼的就是他身上布满的十几道狭长刀疤。
正是纪龙!
砰!
伴随着最后一记势大力沉的高位扫踢。
牛皮沙袋重达两百斤,但是被踢得很高!
纪龙顺势收腿落地,胸膛急促的起伏着,蒸腾出一股可以看见的热气。
他接过旁边小弟递来的白毛巾。
随便擦了下脸上的汗。
三角眼看向台下江舟。
嘴角咧开一个很恐怖的弧度。
眉骨上旧疤痕在狞笑的时候也会抽动。
“大陆仔,有种。”
纪龙把湿毛巾随便丢到围绳上,然后走到拳台边上。
“在香江这个地方,敢坐新义安的车主动来找陀地的人,在过去的三十年里你是第一个。”
纪龙的手臂撑在铁丝网上。
“我听阿鬼说,阿标被你一招就撞塌了胸骨,另外两个兄弟的胳膊也废了。”
“阿标是我带出来的,在油尖旺打黑拳六年,筋骨硬如铁,七八个人拿钢管也近不了他的身。”
纪龙那张凶恶的脸庞微微变形,眼睛里燃烧着嗜血的战意。
“能废掉他,说明你手里确实有两下子。”
“在香江,规矩很简单,能打的就是爷,拳头硬的说了算。”
“有意思。”
“既然你自己送上门来,我们就不用多说废话了,上台打一场!”
纪龙的话音刚落,拳台四周的几十个打手就笑得前仰后合了!
“哈哈哈哈!龙哥亲自下场了!”
“大陆仔的脑子是进水了吗?穿得整整齐齐的,还不知道是哪个大学的文弱书生呢!”
“看他细胳膊,细腿那样子,身上估计没有二两肌肉,怎么敢来我们拳馆装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