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中州省的省会,郑城交通枢纽密密麻麻,人口集中密度大,整体经济发展迅速,算是中原地区数一数二的大城市。
不同于温暖的南方,十二月份的郑城已经开始飘起了雪花。
杜永孝下了车,看向四周,人头攒动。
光头刘带着女朋友也急忙跟着下车,一脸巴结地问杜永孝要不要帮他打车。
杜永孝摇摇头,让他自行离开。
光头刘如蒙大赦,转身打算开溜,却像是想起来什么,就又转过身小心翼翼地询问道:“大哥,我只知道你姓杜,却不知尊姓大名?”
这一路上杜永孝只告诉他自己姓杜,别的光头刘也不敢问,现在却是觉得要分开了,好歹问清楚一些,日后还能给人吹个牛逼。
杜永孝淡淡道:“杜永孝。”
“哦,原来是孝哥!”光头刘点点头,猛的,他身子一僵,莞城浑身都开始哆嗦,脸色更是惊恐到极点。
杜永孝却不再理他,自顾离开。
美艳少妇见光头刘这副模样,跟中了邪一样呆立原地,忍不住拍拍他肩膀道:“你怎么了?傻了?”
光头刘这才从惊愕中回过神,看着杜永孝离开的身影,嘴唇哆嗦,语气充满恐惧道:“他,他,他是杜永孝呀,杜永孝!”
美艳少妇不解道:“是杜永孝又怎么了?”
光头刘哆嗦着,直接一屁股蹲到雪地上,眼神发直道:“太子辉!就是被他弄进去的!”
“啊?”美艳少妇张大嘴巴,眼珠子都快掉出来。
太子辉得罪无名大佬,不但被人抢走酒店,还被搞进监狱早成了莞城最大传说。
所有人把那个无名大佬传得沸沸扬扬,说他身高八尺,长着三头六臂,一声吼就能让莞城震三震,简直比长坂坡上的张飞还厉害。
“不会是……同名同姓吧?”
“不可能这么巧,来自深城,又这么心狠手辣!”
此刻的光头刘,即使大冬天也后背直冒冷汗,感觉自己像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
“是郎给的诱惑,我唱起了情歌;在渴望的天空,有美丽的月色……”
车站外面,歌声飞扬。
“坐车!谁坐车?!”
“去北站的有没有?”
杜永孝从南方来到这里根本毫无准备,背着简单实用却很廉价的帆布包,手里提着骨灰盒,单薄的牛仔衣牛仔裤,孤身一人矗立在雪地里,在外人看来就显得十分“落魄”。
他提着骨灰盒正要迈步向前去找出租车,身后一个声音道:“后生,坐不坐车?”
杜永孝扭过头,一个干瘦精明的中年男子双脚点地,骑在一辆崭新的红色雅马哈125摩托上。
“不坐。”
“不坐?这大冷天的你打算走着过去呀?”
杜永孝不吭声,继续朝前走。
男子骑着摩托车在后面跟着说:“听你口音是南都人吧?”
杜永孝脚步缓了一下。
中年男子见有戏,就又主动攀谈道:“我也是南都那边过来的,你来这里是打工还是……看你样子,应该是打工,这里工作不好找的!”
杜永孝继续前行。
中年男子:“饿不饿,我请你吃饭,前面有家烩面店很不错,滋补烩面,好吃得很!”
无事献殷勤,还请吃饭,非奸即盗。
杜永孝在监狱呆了三年,各种套路都听说过,像在车站这样主动搭讪,套近乎,然后请你吃饭的,大多是人贩子,忽悠住你以后,把你带过去卖给黑窑厂赚抽头。
杜永孝皱了皱眉头,“原来你是老乡。”
“是啊,咱们都是老乡。”中年男子见杜永孝开口,心中欣喜,鱼儿上钩了。
“俗话说得好,老乡见老乡双眼泪汪汪,你碰到我,算你福气!”中年男子说完警惕地看一眼四周。
“这里乱的很,你一个年轻人大老远跑过来容易吃亏。”说完指了指不远处:“看到没有?那个是开黑车的!你坐他车,能把你卖掉!”
“是吗?我初来乍到,如何是好?”
“后生,你看叔像信球不?”
“不像。”
“可叔今天就要做一件信球事儿---请你吃饭,还免费送你。”
“为什么?”
“因为叔跟你有缘。”中年男子打定主意,等会儿把杜永孝拉去黑窑厂,最少赚五百,“来,上车,叔先请你吃饭!”
中年男子让杜永孝上了摩托车。
路上,摩托车差点撞上一个推着破三轮车捡拾废品的母子。
女人蓬头垢面,吓了一大跳,抱着七八岁的孩子瑟瑟发抖。
中年男子破口大骂,毫无之前善良模样,说对方刮花他的摩托车,赔都不陪不起。
骂完还觉得不解气,就又下车踹了三轮车两下,杜永孝见状,眉头皱得更高。
回过头,中年男子才发觉刚才行为有些鲁莽,就笑着对杜永孝解释说:“这种人郑城多了去,你不用在意!走,我们去吃饭!”
中年男子重新骑上摩托,载着杜永孝来到附近一个“正宗滋补烩面”馆。
“这家店我熟,跟老板娘认识,等会儿我说你是我侄子,你可别介意,熟人容易打折。”
杜永孝跟着男子进店,还没到柜台,男子就朝柜台站着的女老板嚷嚷:“这是俺亲侄子!”
女老板正在嗑瓜子看电视,听到声音就扭头看他们一眼。
男子嘿嘿一笑,朝女老板道:“整两碗面,要大份!再来俩素菜,两瓶小三鞭!”
男子算计得很清楚,钓鱼要用鱼饵,不出点血如何获取杜永孝信任?
点完菜,中年男子就带着杜永孝找个小隔间坐下。
须臾,酒菜上来!
中年男子一边吃喝,一边主动和杜永孝攀谈,说自己当年也是跟他一样来这里打工,走了很多弯路,吃了很多亏。
又说自己心眼好,见不得年轻人尤其还是老乡跟自己一样走弯路,等会儿吃完饭就带杜永孝去一个地方找工作,一个月一千块,还包吃包住。
这种忽悠人的鬼话,骗其他人可以,忽悠杜永孝却是一点用都没有。
杜永孝反倒对他那辆停放在外面的雅马哈摩托车很好奇。
中年男子就又说这车是他攒了一年多的钱新买的,总价一万三!骑起来可溜了,说完还把车钥匙亮出来,炫耀道:“那句话听说过没有?骑着雅马哈,走遍天下都不怕!可以说这辆摩托车就是我的命根子,它要是丢了,我也就不活了!”
杜永孝笑了笑,看一眼车钥匙道:“这么宝贝?那你这命根子可要保护好了!”
“放心,谁也偷不走!”中年男子打个酒嗝,继续埋头扒拉烩面。
杜永孝吃得差不多了,起身道:“我去一趟洗手间!”
中年男子见他把行李还有骨灰盒放在椅子上,也不怕他逃跑,就掏出牙签剔着牙道:“快点,等会儿我送你去找工作。”心里盘算等会儿就把这个信球给卖了!
杜永孝从他身边走过,用从监狱学来的技巧,顺手牵羊,悄无声息地牵走了他的车钥匙。
中年男子等啊等。
五分钟过了,还没见杜永孝回来,他有些感觉不妙,就忙起身去洗手间寻找,过去一看,果然没人!
猛的!
“糟糕!”
他急忙又折返回小隔间,却见杜永孝的行李和骨灰盒都不见了!
“卧槽!”
中年男子一拍大腿,“老子成天捉鹰没想到今天被鹰啄瞎了眼!”
就在这时,他听到外面传来摩托车声音,急忙朝腰间去摸!
再次!
“卧槽!”
中年男子急忙往外冲,刚要掠过柜台,就被老板娘叫住:“你干什么去?账还没结呢!”
中年男子:“都是熟人,我出去看看,等会儿再结账!”
“不行,你逃单怎么办?”老板娘说着敲敲桌子,“当家的,有人想逃单!”
说话间,一个胖大的厨师手持菜刀从厨房出来,恶狠狠地盯着他。
中年男子无奈,只好摸摸口袋,火急火燎先把帐结了。
“不对,不够!”老板娘数数钱说。
“怎么会不够?两碗面,两个菜,两瓶小三鞭十五块钱!”
“你那个亲侄子刚才从我这里借走五百块,说等会你结账的时候一起给!”
“我侄子?卧草草草!!!”中年男子大骂,眼看胖厨师又举起菜刀,急忙掏空口袋拼命凑钱!
好不容易凑够,他忙朝外面跑去---
果然!
车没了!
中年男子欲哭无泪!
“我草你姥姥呦!”
“连老乡都骗?!你这鳖孙!”
……
杜永孝离开烩面馆,骑着摩托车径直找到附近一家摩托店维修店。
店主见他说要卖车,又没有驾驶证行车证什么的,就故意压价,杜永孝也没怎么砍价,最后一万三的摩托五千五百块成交!
拿了钱,杜永孝离开摩托车维修店,在附近买了一份馄饨,走到不远处,就看到先前那对捡废品的母子。
蓬头垢面的女人在大冬天推着那辆破三轮车,牵着脏兮兮的小男孩正在垃圾桶翻找空瓶子。
杜永孝就把五千五加上另外诈来的五百块,合计六千块钱一股脑塞进装有馄钝的打包袋里面,顺手挂在三轮车车把上,然后离开。
女人听到动静,扭头看到袋子,愣了一下,就走过去打开袋子看了看,吓了一跳,一大沓钱,还有一份热乎乎的馄饨!
她惊慌地看看四周,很快就看到了杜永孝,当即朝他大声喊道:“你的东西,你的东西落下了!”
杜永孝背对着她,朝她挥挥手,很快就没了影子。
女人感激地流着泪,因为她知道这是杜永孝送给她们母子的。
回过头,女人用手语对着小男孩比划,掏出筷子塞给他,示意他先吃。
小男孩咿咿呀呀,打着手语又把筷子塞给女人。
没办法,女人就蹲下身子,用筷子挑起一口扯面吹了吹,送到小男孩嘴边。
小男孩吃了一口,高兴地打着手语,又把筷子推给女人,让她也尝尝看。
女人无奈,只好吃了一口,对着小男孩竖起大拇指。
小男孩再次比划手语问:“这么好吃的东西谁给的?”
女人愣了一下,比划手语道:“一个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