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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
随着一声轻咳，夏帝稳步走入大殿，一众官员即刻躬身朝拜。
都不等众人喊口号，夏帝便已经摆摆手：“行了，年末事多，这些虚礼就免了，直接开始吧。”
林烨对此深以为然：这位大领导，倒是和他当老板时候风格差不多，不喜欢太多开场白。
随着夏帝落座，第一个上前汇报的便是鸿胪寺卿张天养，说的自然是眼前大事。
“回陛下，南朝使臣已经整装，今日午时便启程返回岭南，不知陛下可有什么交代？”
夏帝淡淡地一摆手：“此事你去办就好——”
他顿了顿，又看向林烨：“林烨，南朝使臣入京是你接待，今日离开，你也去送一送吧。”
林烨心道：中登确实坏，让他去送，这不就是给南虏人添堵么？
不过，给人添堵这种事，他喜欢。
“喏！”
“嗯。”夏帝点点头，又看向其他人，“还有呢？”
能在开头就上奏的，多是近在眼前的急迫之事。
使臣出京的事情安排完，接下来就是例会时间了。
先从内阁开始，然后六部、都察院、通政使司等依次汇报。
往日或许没有这么繁杂，但是到了年末，各部门都到了年度审核的时候了，每个人的报告都写了半米多长。
听了半个多时辰，林烨这种曾经的劳模，现在都开始犯困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真是个好老板，最起码开早会的时候还能每人有把椅子有杯咖啡。
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六部的汇报都还没结束。
反倒在户部尚书孙不然那里卡住了。
他今早原本应该呈报岁末总账，可是报上来一堆林烨听了就皱眉的冗杂数字之后，便开始叹气了：
“回陛下，如今京畿田籍积弊深重，隐田诡寄难治，国库实在是不充盈啊。”
听到这话，一直垂眸查看奏疏的夏帝掀起眼皮：“你既然知道问题所在，为何不去解决，反倒在朕这里唉声叹气。”
“怎么，难道你吐两口仙气，问题便能迎刃而解。”
“还是说，指望着朕替你跑一趟？”
果然到了年末，大领导的情绪都比较暴躁。
再加上这些天事情繁多，夏帝的态度堪称强硬。
孙不然闻言连称不敢，却还是说道：“只是此积弊盘根数十年，底下乡绅、书吏互通声气。”
“往日，都有董相居中调停、多方牵制，这才勉强维持住。”
“如今董相忽然致仕，各部协同无主，实在是棘手啊！”
林烨心中忍不住腹诽：看来这位孙尚书，应该就是董望楼的旧部了。
董望楼这才辞官几天，这就已经偷偷藏不住了。
看似汇报，实则暗含威胁啊。
“陛下，臣可以证明，孙尚书所言非虚。”
这时候，吏部尚书崔启也站了出来，附和道：
“臣的吏部，到了年末牵连各方官吏考核、徭役调度等等。”
“到了岁末更是杂事颇多，非得一位资历足够、能够压得住京畿乡绅的重臣总揽才是。”
“若是董相尚在，必定有周旋之法！”
这两人一开口，朝堂之上便隐隐泛起了一阵附和之声。
林烨扫了一眼旁边的秦王和周太师等人，他们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一幕，谁都没有开口。
而大皇子也是微笑着站在原地，不打算接话的样子。
倒是杨伯昌等人，看样子已经蠢蠢欲动，打算撸起袖子大干一场了。
现在，就等夏帝发话了。
“行了！”
夏帝沉声一呵，声音不大，却叫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他目光冷冷地扫过孙不然等人：“怎么，你们一口一个董相，难不成董相不在，你们便办不了事了？”
“若是如此，朕看你们这吏部尚书、户部尚书也别做了。”
“既然往日都是董相办的事，那便将他请回来，一人统领六部如何？”
夏帝这番话说得轻描淡写，却比他之前疾言厉色更加叫人害怕。
不过眨眼间，就已经跪倒了一片，此起彼伏的“臣不敢”响起。
夏帝烦躁地一挥手：“行了，有时间说这些废话，倒不如想想该如何处理。”
“正因为你们事事依靠上官抉择，董相这才被你们累得病倒了。”
“如今董相在府中休息，国事却不能因此停滞。”
“京畿田籍积弊之事，诸卿可有方略？何人能担当此任？”
林烨听完，不由得在心里给夏帝点了个赞。
原本孙不然这些人，是想借着国事，暗戳戳地指摘夏帝在关键时候让一位丞相辞官，导致国事停滞。
可夏帝轻飘飘几句话，直接将这顶帽子还了回去，反倒成了孙不然等人无能，把董望楼给累病了。
一时间谁都说不出话来。
而眼下提出的，田籍积弊之事，确实是个烫手山芋。
一帮乡绅地主而已，真的有这么难查？
不见得。
可偏偏此事能成为几十年的沉疴积弊，无非是因为乡绅地主，只是肉眼能看到的最小的蠹虫了。
乡绅之上，还有当地官员、官员的上司、上司的上司……刨根问底，便是世家豪族。
而在场的这些官员里，又有多少是来自世家豪族呢？
非世家出身，根本不敢接，接了也不敢查，查也不敢深查。
世家出身……哪怕是查对家，也得掂量一下自个儿是不是真的干净，没有把柄落到别人手里。
总而言之，这个活儿，有人想要有人不想要，但，没人想、也没人敢真的查得一清二楚。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
林烨能猜到，换做之前，这怕这会儿朝堂上已经是一片寂静了。
但是现在嘛，有一个空悬的相位摆着，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就连林烨身侧的小太子都按耐不住了，偷偷拽了拽他的衣服：“林大哥，你之前不是和我说，这田籍之事关乎国库、民生，咱们要不要……”
林烨一把摁住了太子：“别着急，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太子有些着急：“再等会儿，万一被别人抢先可怎么办？”
“放心，这个活儿若是能被别人抢走，那说明陛下没想认真查。”
“你就好好看好好学，这些老狐狸光是说话的技巧，都够你学一阵了。”
他低声对太子耳语：“等会儿听我的，若是陛下问到你，你就这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