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婉玲没追问,她现在满脑子都是身体那种前所未有的轻盈感,每一个毛孔都在呼吸,每一寸皮肤都在发光。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细腻得连手背上那颗小痣都变得更精致了。
然后她抬起头,对上了徐江的眼睛,忽然想起了什么,脸又开始烫了。
恢复巅峰状态,他说的,一点都不难受。
那意思是不是……今晚又要……
萧婉玲的目光飘向卧室的门,喉咙不自觉地咽了一下。
…………
刘小凡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阳台退回屋里的。
脚后跟磕到了门槛,踉跄了一下,后背撞在墙上才停住,整个人跟丢了魂似的往下滑,坐在了地上。
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画面。
萧婉玲跑过去的样子,踮着脚,裙摆飘起来,笑得那么开心,像个小姑娘一样扑进那个男人怀里。
他这辈子都没见她那么笑过。
给他开门的时候没有,收他房租的时候没有,他帮她修水龙头、换灯泡、扛米上楼的时候,统统都没有。
那种笑是留给别人的。
刘小凡把两只手插进头发里,十根手指用力往后抓,头皮被扯得生疼,可他根本感觉不到。
困,太困了,从昨晚蹲在楼下到现在,一天一夜没合过眼,眼皮重得像灌了铅。
可他不想睡,也睡不着。
他撑着墙站起来,腿还是软的,摸黑走到阳台上,没开灯,就站在黑暗里,隔着一条窄巷子盯着对面那栋楼。
萧婉玲家客厅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透过窗帘漫出来,隐约能看到两个人影在里面晃动。
有一个好像在厨房那个位置,来回走动,像是在收拾什么东西,另一个坐在沙发上没怎么动。
刘小凡把手搭在栏杆上,指头攥得很紧,一根一根地扣着铁皮。
他告诉自己不要看了,回去躺着,睡一觉什么都过去了。
可脚就是挪不动。
十点半,客厅的灯灭了。
他的心跟着猛地抽了一下,整个人前倾,几乎要趴到栏杆上去。
然后卧室的灯亮了。
那扇窗离他更近一些,窗帘拉得很严实,只能看到一团模糊的暖光,什么都看不清。
可他什么都知道。
他太知道了。
"操!"
刘小凡一拳砸在栏杆上,铁管嗡嗡地震了两下,手背上的皮蹭破了一层,渗出几颗血珠,他像没感觉一样又砸了一拳。
疼,好疼。
可心里那种疼比手上的疼猛一百倍。
他不是不明白自己是什么身份,一个欠着房租的租客,一个连工作都找不稳的废物,在这座城市里连条狗都不如。
可他就是不甘心啊。
那个姓徐的凭什么?
开豪车,住酒店,出手就是钻戒,随随便便就能让一个女人死心塌地。
他刘小凡呢?
帮她修了半年的东西,跑了半年的腿,不就是是欠了两个月房租吗?
连句好听的话都没换来过,最后换来的是三天搬家的通知。
十一点,卧室的灯还亮着。
十二点,还亮着。
凌晨一点,还亮着。
刘小凡靠在阳台的墙壁上,两条腿已经完全没了知觉,膝盖弯着,整个人缩成一团,眼睛却一直没离开那扇窗。
他在心里数着时间,一分钟一分钟地数,每过去一分钟,胸口就多拧一圈。
那灯就那么亮着,一直亮着,像是在故意提醒他什么。
凌晨两点的时候,他听见对面传来一声很模糊的动静,像是什么东西碰到了墙,隔着两栋楼和一条巷子,听不真切。
可他的脑子自动补全了画面。
"啊……"
他捂住了耳朵,使劲捂,指甲掐进了耳后的皮肤里,但那些画面根本赶不走,越捂越清晰,越清晰越疯。
凌晨三点,灯还亮着。
四点,亮着。
五点,天边冒出了一丝灰白色的光,早起的鸟叫了两声,空气里有股潮乎乎的凉意。
刘小凡已经不知道自己保持这个姿势多久了,两天两夜没睡,身体早就过了那个极限,眼睛干涩得像塞了沙子,眼眶里布满了血丝,红得吓人。
可他就是不闭眼。
五点四十,朝霞从东边的楼顶漫上来,橘红色的光一层层铺开,把整条巷子染了一遍。
那扇窗的灯,灭了。
一晚上,整整一晚上。
刘小凡的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抽搐,脸上的肌肉已经不太听使唤了,五官扭在一起,说不上什么表情,反正不像个正常人。
他低下头,看见自己的双手。
十根手指攥得死紧,指甲嵌进掌心的肉里,有几道已经刺破了皮,血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拖鞋上,红得扎眼。
他没松手。
也松不了了,手指像是被焊住了一样,怎么掰都掰不开。
"徐江……"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像砂纸刮在玻璃上。
眼睛里没有泪,全是血丝,瞳孔中间燃着一团暗火,那种恨意已经不是嘴上说说的了。
是往骨头里扎根的那种。
朝霞越来越亮,光线从对面楼顶一路铺到他脚底下,暖洋洋的,可他浑身都是冷的。
他就那么蹲在阳台角落里,像一只被逼到死角的野狗,浑身发抖,眼睛通红,嘴唇上全是干裂的皮。
两天两夜。
他已经不困了,过了那个临界点之后,身体反而进入了一种奇怪的亢奋状态,脑子嗡嗡响,心跳又快又乱,可意识格外清醒。
清醒到能把这两天发生的每一个细节都翻出来再咀嚼一遍。
她跑过去扑进他怀里的样子,她说"他强得不行"时嘴角的弧度,她说"没人逼我我自己愿意的"时那个不耐烦的眼神。
还有那盏亮了一整夜的灯。
刘小凡缓缓抬起头,晨光打在他脸上,照出一张几乎变了形的面孔,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嘴角往下撇着。
两天前他还是个有点窝囊但还算正常的年轻人。
现在这副模样,连他自己都不认识了。
手心里的血已经干了,结成暗红色的痂,和指甲缝里的混在一起,脏兮兮的。
他慢慢把手摊开,掌心上五个深深的月牙印,最深的那个还在往外渗血。
巷子里传来收垃圾的三轮车声,叮叮当当的,早点摊的油锅也开始响了,整条街在慢慢醒过来。
刘小凡站起身,膝盖咔嚓响了一声,酸得他龇了龇牙,扶着墙往屋里走了两步,又停住了,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已经暗下去的窗。
他没说话,只是盯着那里看了很久很久,直到瞳孔里的光一点一点收紧,变成了两个漆黑的小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