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霄从地上撑起来,靠着墙坐下,一动不动地盯着西顿大酒店的大门。
唯一的指望,就是等姐姐从里面走出来。
说不定人家清清白白,就是谈个生意呢?
他心里残存的侥幸,随着太阳越升越高,一点一点变凉。
到中午十一点半。
酒店旋转门里,走出了两道身影。
李霄猛地站了起来,带翻了老头刚捡到一半的钢镚堆。
哗啦啦响成一片。
“诶诶诶我钱!”
老头扑过去抢救他的家当,头也不回地骂了句败家玩意儿。
李霄已经冲出了巷子。
离得近了,他看清了两张脸。
他姐姐李夕云,还有那个老东西徐江。
姐姐穿着昨天的裙子,走得很慢。
李霄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两条腿。
正常人走路,是一步一步往前迈的。
他姐姐现在是岔着腿,一小步一小步往外挪的。
李霄脑子嗡的一声,一颗心当场就碎了。
该死!
老畜生!
他冲过去的肩膀都气得在抖,血又冲上了头顶。
李霄刚冲出巷子,脚步还没站稳。
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跟前。
昨天挨的那两脚,李霄到现在小腹还疼。
零看了他一眼,声音没什么起伏。
“徐先生在办事,请你放尊重点。”
“我劝你离远点,再有下次,就不是踹两脚的事了。”
说完还往旁边让了半步,意思是,我不拦你,你自己识相。
李霄的拳头捏得咯咯响。
但他没动。
打是打不过的,这点他昨天用命验证过了。
“让开,我要见我姐!”
他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这一嗓子把李夕云喊得浑身一哆嗦。
徐江正带着她往外走,手机刚掏出来,还没来得及看。
李夕云顺着旋转门往外一瞟,整个人僵住了。
军绿色旧夹克,帆布鞋,满脸胡茬,眼眶通红。
这身打扮她太熟了。
家里那点生活费,一半都被这小子拿去买装备了,穿得跟个逃难过来的似的。
“李霄?!”
李霄也看见她了。
姐弟俩隔着十几米,四目相对。
李霄张了张嘴。
“姐!”
两个字喊出来,带着哭腔, niedrig都压不住。
昨天打了一晚上腹稿的那些狠话,什么老畜生,什么老牛吃嫩草,到了嘴边一个字都没蹦出来。
李霄从小就欠这个姐姐。
小时候他发烧,是姐姐背着他走了四站路去医院。
上高中的学费,是姐姐打暑假工凑的。
家里那张饭桌,好吃的永远轮不到姐姐,她却总把碗里的肉夹给他。
现在,这个姐姐从一个老男人的酒店里,岔着腿走了出来。
李霄眼前一阵发黑。
李夕云快步走过去,第一反应不是感动。
是丢人。
周围的行人已经开始往这边看了。
她弟弟披头散发蹲在酒店门口,跟个流浪汉似的,扯着嗓子喊姐。
“你鬼叫什么!”
李夕云压低声音,脸上挂不住。
“大半夜不睡觉,一大早蹲这儿,你到底想干嘛?”
李霄没听进去。
他脑子里只有一件事,他姐姐刚刚从一个男人的酒店里出来,穿着昨晚的裙子。
“姐,你跟我回家。”
“我看见了,你别怕,那人要是敢动你一根手指头,我拼了命也要……”
“动我什么?”
李夕云打断他,脸腾一下红透了。
红得脖子都红了。
“误会,全是误会,我们只是在酒店谈工作。”
李霄眨了眨眼。
谈工作。
穿着昨晚的裙子,中午十二点,从一个顶楼套房里出来。
谈工作。
“姐,你有没有搞错,你当我三岁呢?”
李霄声音都劈了。
“谈工作能谈到今天中午?谈工作能谈得你腿都……”
话没说完,李夕云伸手在章节他腰上狠狠掐了一把。
“闭嘴!”
【叮……李霄心痛不已,情绪值+741……】
【叮……李霄心态崩了,情绪值+852……】
徐江端着手机,站在几步开外,慢悠悠扫了一眼系统面板。
情绪值又进账一千多。
这小舅子,真是块料。
比某些女主还能产。
李霄捂着被掐的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他不明白。
他姐从小到大最恨的就是有钱男人糖衣炮弹那一套。
她以前还在饭桌上拍过桌子,说这种男人最脏。
现在呢?
替这种男人撑腰?
“姐,他是不是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李霄急了。
“你清醒一点,我早就提醒过你,姓徐的图谋不轨!我在电话里说得多明白,这种人最会装!”
李夕云的耳朵红得更厉害了。
周围路过的人越聚越多,还有俩小姑娘举着手机。
她一咬牙,破罐子破摔算了。
“李霄。”
她把徐江的胳膊抓住了。
抓得很紧,态度很明确。
“你说的那些,都不对。”
“我们在一起了。”
三个字出口,李霄的呼吸停了半拍。
“昨晚是个意外,但也不全是意外。”
李夕云低着头,声音不大,字字清楚。
“是意外,也是真心。”
“你是我亲弟弟,我不瞒你。”
“但这件事,你不能告诉爸妈。”
李霄站在原地。
太阳照在他后脑勺上,他却觉得浑身发冷。
【叮……李霄万念俱灰,情绪值+966……】
他明白了,他姐姐被卖了,还在替人数钱。
而且是心甘情愿地数。
这比被强迫可怕一百倍。
李霄张开嘴,想吼,喉咙里却堵着。
他忍着,忍得胸口发闷。
“行。”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我不告诉爸妈。”
李夕云松了口气。
“但是——”
李霄抬眼,死死盯着她。
“你得搬回家住。”
“离开那个公司,离开这个人,明天就去。”
“你们能在一起,我拦不住,但至少离远点行不行?”
“你跟你那个闺蜜住在一起,你以为很安全是不是,你知不知道你那个闺蜜,”
“咳咳。”
徐江咳嗽了两声。
时机掐得恰到好处。
萧婉玲那丫头的事,现在还不能捅破,捅破了这条线就废了。
李霄的话被硬生生截断,憋在嗓子里,上不去下不来。
他扭头瞪着徐江。
徐江走过来,脸上挂着长辈式的和气。
“小霄是吧,第一次见面,别这么大火气。”
“年轻人血气方刚,我理解。”
“但有件事我得跟你说明白,我和你姐姐,是真心在一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