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阳停住脚步。
他转过头,看着柜台后的高冷女医生。
前世在商海摸爬滚打,王阳太懂这种眼神了。
那是慕强心理作祟下,女人对神秘强大男性的本能探究与好感。
换做一般男人,面对这种财貌双全的富家女抛出的隐晦橄榄枝,少说也得拉扯几句,留个暧昧的扣子。
但王阳连半秒钟的犹豫都没有。
“结了,媳妇也是城里人,下乡的知青,漂亮,贤惠。俩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林冬青眼底黯淡下去。
但她毕竟是回春堂的少东家,见惯了风浪。
仅仅两秒,林冬青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悸动。
“王同志真是个顾家的好男人,合作愉快,建材的事我会尽快的。”
“合作愉快。”
王阳推开大门,大步迈入风雪中。
真男人,拔刀要快,老婆孩子热炕头不香吗?去玩什么豪门虐恋,当然有特殊情况也要另说的。
跨上自行车,王阳在县城的街道上穿行。
街道两旁的供销社和国营饭店门口,已经开始挂起了红纸糊的灯笼。
算算日子,快过年了。
寒风打在脸上,王阳的脑子却越发清醒。
手里攥着卖药材赚来的一千多块巨款,兜里揣着即将到手的建材批条,按理说,他现在应该春风得意。
但冷风一吹,之前的回忆就重新出现,让王阳忍不住在心里破口大骂。
“我之前简直是个五毒俱全的顶级贵物。”
之前王阳不仅在村里游手好闲、家暴许桃花,在城里更是个出了名的活瘟神。
许桃花的父亲许建国,一辈子清高要脸。
母亲沈秋兰,也是个知书达理的知识分子。
王阳隔三差五就跑到家属院去撒泼打滚,坑蒙拐骗要钱。
不给?就在大院里满地打滚,扯着嗓子嚎丧,把许家的脸面放在地上疯狂摩擦。
上个月,王阳为了还赌债,又去闹了一通,硬生生把老丈人许建国气的心脏病发作,直接进了县医院抢救。
自那以后,两家彻底成了死仇。
许建国放出狠话,就当没生过许桃花这个女儿。
“造孽啊。”
王阳叹了口气。
回想起许桃花昨晚在热炕上,眼角挂着泪痕却依旧紧紧抱着他的模样,王阳心底涌起一股强烈的愧疚。
那个傻女人,跟着王阳吃了那么多年的苦,连娘家都回不去,被人在背后戳断了脊梁骨。
既然现在回来了,就必须把这千疮百孔的烂摊子,就必须彻底缝补好。
“今天就把这历史遗留问题给平了。”
王阳猛的一捏刹车,直接调转车头,直奔县城最大的百货大楼。
空手登门赔罪?那不是他王阳的作风。
要赔,就得拿钱砸出一个诚意满满。
百货大楼里依旧人声鼎沸。
王阳大步流星的走到烟酒柜台前,
“同志,拿两条大中华,两瓶特供茅台。”
正在织毛衣的售货员头都没抬:
“有票吗?没票不卖,再说了,这可是紧俏货,一条中华十二块,一瓶茅台八块,你带够钱了吗?”
王阳懒得废话,手腕一翻。
几张大团结和几张盖着红戳的特供烟酒票,直接拍在玻璃柜台上。
售货员的手一抖,毛线针差点扎进大腿里。
她猛的抬起头,看着王阳,再看看桌上那叠厚厚的钱票,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买…买这么多?”
“过年,孝敬老丈人。”
王阳看了一圈。
周围买东西的顾客纷纷转头,暗自咋舌。
两条中华加两瓶茅台,这在七十年代,绝对是能让街坊四邻眼红到滴血的顶级重礼!
这年头,谁家女婿上门能拿得出这种排场?
扫完烟酒,王阳又转战副食品区和服装区。
两罐铁皮包装的麦乳精,两盒包装精美的京式糕点,外加一条纯羊绒围巾。
结账时,钱票如流水般撒出去。王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提着大包小包走出百货大楼,王阳拐进一条无人的死胡同。
确认四下无人,他意念一动,直接沟通八角楼空间。
“唰。”
两只羽毛鲜亮、冻的梆硬的极品飞龙鸟,以及一块足有十斤重、肥瘦相间的野猪净肉,凭空出现在手里。
飞龙鸟是东北八珍之首,野猪肉是硬通货。
中华茅台撑面子,飞龙野猪补身子。
这套组合拳打下去,就算是个万年玄冰,今天也得给他化了。
下午三点,县城家属大院。
这是一片苏式红砖筒子楼,住的都是有头有脸的教职工和老干部。
王阳提着沉甸甸的礼物,推着自行车,刚一迈进大院的铁门,院子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水池边,几个正在洗菜、洗衣服的大妈大婶,动作b不约而同的停住。
看清王阳那张脸的瞬间,几个大妈端起水盆就往后退,连刚洗好的菜掉在雪地里都顾不上捡。
“哎哟我的妈!那不是许家的那个流氓女婿吗?”
“快走快走,这瘟神怎么又来了,上个月刚把老许气进医院,今天这是来要命的?”
“老许真是造了八辈子的孽,摊上这么个畜生,赶紧去通知保卫科!”
街坊邻居们避如蛇蝎,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那眼神里,三分鄙夷,七分恐惧。
王阳顶着这些目光,面色如常。
自己造的孽,他挨点白眼是应该的。
他没有理会这些闲言碎语,径直走向家属院最深处的第三栋家属楼。
二楼左手边,一扇绿色木门紧闭着。
王阳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服,抬起手,轻轻敲了敲门。
屋内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门轴发出吱呀一声,门开了一条缝。
一个五十多岁、鬓角斑白、气质儒雅但满脸愁容的女人探出头来。
正是许桃花的母亲,沈秋兰。
“谁啊…”
沈秋兰话刚说了一半,视线落在王阳脸上的瞬间,声音戛然而止。
她原本温和的眼神,骤然变了神。
“砰!”
沈秋兰下意识的就要把门摔上。
王阳眼疾手快,轻轻抵住门框,没让门关死,但也没有用力硬推。
“你又来干什么?!”
沈秋兰死死用身体堵住门缝,声音因为愤怒而发抖,压着音呵斥,
“家里已经被你搜刮空了,建国的心脏病刚稳定一点,你是不是非要逼死我们老两口才甘心?你马上给我滚!”
如果是之前的王阳,此刻早就一脚踹开大门,躺在地上撒泼打滚要钱了。
但现在他微微弯下腰,态度极其诚恳。
“妈。”
王阳叫了一声,
“以前是我混蛋,不是人,做了很多对不起您和爸的事。”
沈秋兰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个流氓会突然低声下气。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
“你少在这猫哭耗子假慈悲,你又想耍什么新花样?我告诉你,家里一分钱都没有了!你赶紧走!”
王阳将手里提着的大包小包放在脚边的视觉死角里,没有急着亮出礼物。
“妈,我真是来认错的。”
王阳直视着沈秋兰的眼睛,
“我现在改邪归正了,在山里打猎,能赚钱养家了,桃花和两个孩子都好,没饿着没冻着,快过节了,我专程来看看您和爸,给你们赔个不是。”
沈秋兰冷笑一声,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打猎?赚钱养家?王阳,狗改不了吃屎,你要是能改邪归正,太阳都能打西边出来!你别拿桃花和孩子来骗我,我…”
就在沈秋兰准备继续赶人的时候。
屋内,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咳咳咳…”
这咳嗽声撕心裂肺,显然是岳父许建国。
紧接着,一个穿着中山装、梳着三七分头、戴着金丝眼镜的年轻男人,端着一杯热水,从屋里的客厅走了出来。
“师母,外面风大,是谁来了?”
年轻男人走到门口,透过门缝看了王阳一眼,
“师母,要是又是那些讨债的流氓,您别动气,建国老师身体不好受不得刺激,您退后,我来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