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上,宋书明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他猛的抬起手,越过黑压压的人群,极其精准的指向了站在最后方的王阳。
“王阳!说的就是你!”
全场几百号村民的心脏猛的一缩。
宋书明双手撑在桌面上,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做派,大声呵斥:
“你长期不上工,不挣工分,游手好闲,可你家里呢?天天吃的是富强粉,炖的是大块鲜肉!肉香飘得半个村子都能闻到!”
他顿了顿,目光死死盯住王阳身边的许桃花。
“你老婆,穿着百货大楼里要票要钱的的确良长裙,手腕上戴着一百多块钱的上海牌全钢机械表!这叫什么?这叫典型的享乐做派!是腐朽思想的复辟!是你王阳这颗村里毒瘤长出来的恶疮!”
大帽子扣的是震天响,字字诛心。
王阳双手插在棉袄口袋里,听着这番慷慨激昂的演讲,心里没有什么起伏。
“这沸羊羊不光绿茶,还兼职当红眼病晚期患者了,老子给自家老婆买点东西,看把他给酸的,这醋味隔着二里地都辣眼睛。”
王阳在心里给出了精准的评价。
宋书明见王阳站在原地不吭声,以为这乡下泥腿子被自己的官威吓傻了。
他冷笑一声,立刻抛出了准备好的杀手锏。
宋书明并没有去否认王阳官方背书的身份,而是极其狡猾的玩了一手偷换概念。
“我知道,你昨天走了狗屎运,拿到了县公安局的编外专家证明,武装部还特批了你持枪许可。”
宋书明语气大义凛然,
“公安局让你打猎,那是为了给老百姓除害,可是这长白山的一草一木,那都是属于大集体的!”
他猛的一拍桌子,通过大喇叭咆哮:
“你打到的野猪,你采到的药材,凭什么中饱私囊?凭什么换成钱去给你老婆买金买银?你这是在挖大集体的墙角!是在吸全村人的血!”
这一番阳谋极具煽动性。
现在最怕的就是路线错误。
而均贫富的诱惑,瞬间点燃了村民心底最原始的贪婪。
原本被王阳三枪打死四百斤野猪震慑住的村民们,此刻在集体利益的大旗下,眼神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
人群中,一直嫉妒许桃花的刘婶第一个跳了出来。
她一拍大腿,扯着公鸭嗓嚎了起来:
“宋指导员说的太对啦!凭什么他家天天吃大肉,咱们连稀的棒子面都喝不饱!那长白山是咱们全村的,野猪肉也有咱们的一份!”
“对!交出来!把自行车和手表都交出来!”
“还有他卖极品药材的钱,那都是集体的,都得充公!”
“严惩刺头,打倒享乐做派!”
贪婪是原罪,当抢劫被披上合法与集体的外衣,所有人都变成了面目可憎的暴徒。
舆论瞬间倒向宋书明,声讨声一浪高过一浪,几乎要将王阳一家四口淹没。
许桃花站在王阳身边,气的浑身发抖。
她太清楚这顶帽子扣下来有多要命了。
“你胡说!”
许桃花眼眶通红,下意识就要冲出去替丈夫辩解,
“那是我男人拿命在深山里拼回来的!公安局的赵队长都说了那是合法收入,你凭什么血口喷人!”
她刚迈出半步,王阳一把将她拉回身后。
“别急。”
王阳低头,看着许桃花气鼓鼓的脸庞,
“狗咬你一口,你还能咬回去?看着就行,今天这出戏,我让他没法收场。”
许桃花看着男人冷静的y眼神,奇迹般的平静了下来。
她重重的点了点头,死死靠在男人的肩膀上。
台上,代村长刘大队见风使舵,立刻跳出来充当宋书明的狗腿子。
他抢过大喇叭,指着王阳的鼻子吆喝:
“王阳!你听见群众的呼声没有?现在,立刻,马上!把你家里的野猪肉、细粮、自行车,还有卖药材的非法所得,全部上交到大队仓库,由宋指导员统一重新分配给全村!你要是敢说半个不字,就是跟组织作对!”
宋书明站在高台上,背着双手俯视着王阳。
他太享受这种感觉了。
你王阳力气大又怎么样?
你认识公安局长又怎么样?
在权力面前,在集体的舆论面前,你就是一只随时可以被碾死的蚂蚁!
他不仅要兵不血刃地剥夺王阳的全部财产,还要当着许桃花的面,彻底打断王阳的脊梁。
他要让许桃花看看,谁才是真正能掌控一切的上位者,谁才是她当年瞎了眼错过的真男人。
“王阳,我给你一分钟时间考虑。”
宋书明步步紧逼,图穷匕见,
“如果你抗拒组织的决定,我将以公社干部的身份,向武装部申请撤销你的持枪证明,并且,我会命令村里的民兵,立刻去你家,强制保护集体财产!”
这就是明火执仗的抢劫!
刘大队一听,立刻转身招呼:
“民兵排!还有二流子们,都给我拿上家伙!宋指导员发话了,去王阳家保护集体财产!”
几个平时游手好闲、早就眼红王阳家物资的二流子,以及几个想在宋书明面前表现的民兵,立刻摩拳擦掌。
他们抄起麻绳、铁锹、扁担,朝着王阳一家四口围了过来。
“阳子,对不住了,指导员发话,咱们也是按规矩办事。”
一个瘦猴一样的民兵掂量着手里的麻绳,眼神却直勾勾盯着许桃花手腕上的上海表。
场面瞬间剑拔弩张。
一百多号村民乌压压地围拢,彻底撕下了伪善的面具。
面对全村人的逼迫,王阳的眼中没有半点恐慌。
他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前世在商海见惯了千亿级别的资本绞杀,见惯了顶级权谋的刀光剑影。
宋书明这种自作聪明的体制内小手段,在他眼里简直漏洞百出,幼稚的像个没断奶的孩子。
“拿公社干部的身份压我?拿集体利益来搞零元购?”
王阳冷笑一声。
他看着台上的宋书明。
好家伙,大清都亡了,你在这搞打土豪分田地呢?这算盘打的,我在长白山顶都听到了。
就在刘大队带着人准备动手,宋书明以为自己大获全胜、准备欣赏王阳跪地求饶的惨状时。
王阳动了。
他松开许桃花的手,往前迈出一步。
王阳深吸一口气。
“都特么给我闭嘴!”
这一声怒吼,让首当其冲的几个民兵和二流子,只觉得耳膜一阵剧烈刺痛,脑袋嗡的一声陷入空白,手里的铁锹和麻绳吓的直接脱手,当啷一声掉在雪地里。
刘大队更是被震得双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雪地上。
王阳缓缓抬起头。
“宋书明,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来抄老子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