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阳站在门外,听完赵铁柱那句硬气话,他暗自点了点头。
没看错人。
这年头,穷生奸计,富长良心。
人在快饿死的时候,还能守住底线不占兄弟便宜,这种骨子里的硬气,比什么都值钱。
王阳没有任何犹豫,抬起右脚,对着那扇漏风的木门狠狠踹了过去。
“砰!”
木门直接向内弹开,重重撞在土墙上,震落大片灰尘。
屋内的争吵声戛然而止。
赵铁柱和翠芬同时转头,满脸错愕的看向门口。
王阳大步流星跨过门槛,反手将门拽上,挡住外面的风雪。
他抖了抖肩膀上的积雪,大笑出声:
“大雪天的,翠芬嫂子这嗓门比长白山的白毛风还大啊,我在村东头都听见你训铁柱了。”
这句调侃直接打破了屋内剑拔弩张的气氛。
赵铁柱愣在原地,看着突然出现的王阳,又看了看王阳背上的那把祖传三石强弓,一时语塞。
翠芬双手局促的在破棉袄上搓弄。
她刚才逼着自家男人去王阳家要饭的话,显然全被正主听见了。
这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王阳没有理会两人的尴尬。
他解下背上的三石强弓,走到墙角,稳稳当当的将其挂回原本的木钉上。
随后,王阳转身,单手拎起那个不起眼的破麻袋,走到那张缺了一条腿、用砖头垫着的八仙桌前。
“哐当!”
麻袋袋口瞬间散开。
里面的东西滚落出来。
两斤肥瘦相间、纹理清晰的极品野猪净肉。
一小袋没有一丝杂质、雪白细腻的特供富强粉。
外加一包包上海大前门香烟。
在这个大雪封山、全村人都在勒紧裤腰带喝粗糠的极寒时刻,这堆物资的视觉冲击力,直接摧毁了普通人的理智。
翠芬的眼睛瞬间看直了,死死盯着那块泛着油光的野猪肉,发出不自觉的吞咽声。
赵铁柱的大脑一片空白,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短暂的呆滞后,赵铁柱最先反应过来。
他猛的扑到桌前,双手抓起那块野猪肉和富强粉,胡乱的往麻袋里塞。
“阳子!你干什么!”
赵铁柱死死捂住麻袋口,坚决往王阳怀里推,
“你拿我当什么人了!我借你弓,是因为咱们从小玩到大,光屁股长大的交情,这东西太贵重,我绝不能要!你拿回去!”
死脑筋,也是死要面子。
王阳看着赵铁柱这副模样,眼神一沉。
他一把按住赵铁柱推过来的手腕。
赵铁柱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手腕传来,他的双也无法移动分毫。
“放屁!”
王阳怒喝出声,他死死盯着赵铁柱的眼睛,气场全开。
“赵铁柱,你少在这给我犯浑!你拿我王阳当要饭的打发?!”
王阳指着桌上的物资:
“这点东西,是我当初借你弓的利息,更是老子拿你当兄弟的证明!你以为我今天来是施舍你?老子是来还债的!”
赵铁柱被王阳的气势彻底镇住,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王阳猛的凑近,
“你想当硬汉?你想守着你那点可怜的自尊心?行啊!”
王阳转头,一把指向里屋那扇门帘。
“你看看你老婆!再看看你那两个饿的皮包骨头的儿子!你想当硬汉,就眼睁睁看着他们在这个冬天活活饿死吗!”
“你那叫硬气?你那叫懦夫,连自己老婆孩子都养不活,你算个什么站着尿的爷们!”
赵铁柱的身体猛的垮了下来,双手松开麻袋,捂住脸,一个一米八的汉子,肩膀剧烈耸动。
翠芬站在一旁,看着桌上的肉和面,再听到王阳这番话。
她回想起自己以前对王阳的刻薄、嫌弃,甚至在王阳最落魄的时候,还在背后嚼舌根。
而现在,这个被她看不起的男人,却在他们全家快要饿死的时候,送来了救命的粮食,还处处维护着她男人的尊严。
“阳子…”
翠芬眼眶通红,眼泪夺眶而出。
她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直接朝着王阳跪了下去。
“嫂子以前不是人!嫂子嘴贱!嫂子对不住你啊!”
王阳眼疾手快。
他一把抓住翠芬的胳膊。
王阳单臂发力,硬生生将翠芬一百多斤的身体从半空中托起,稳稳的放在长条凳上。
赵铁柱透过指缝看到这一幕,瞬间愣了神。
他是个练家子,太清楚单臂托起一个成年人需要多么大的爆发力。
阳子变了。
彻底脱胎换骨了。
王阳松开手,大度的摆了摆手,
“嫂子,大雪天的搞什么煽情。”
王阳拉过一条长凳坐下,从兜里掏出火柴,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以前那些烂账,早他妈翻篇了。我王阳记恩不记仇。”
他指了指桌上的物资,
“赶紧把肉切了,用富强粉贴几个饼子,给俩侄子弄口热乎的,再饿下去,孩子胃就坏了。”
里屋的门帘被掀开一条缝。
两个面黄肌瘦的孩子探出头。
他们不敢说话,只是睁着大眼睛,死死盯着桌上的野猪肉,疯狂咽着口水。
赵铁柱抬起头,顺着王阳的目光,看到了自己的两个儿子。
他深吸了一口气,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
赵铁柱站起身,走到桌前,将那包大前门香烟拿起,拆开,抽出一根递给王阳,随后自己也叼上一根。
赵铁柱深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
他没有对王阳说一句谢谢。
有些恩情,说谢谢是在侮辱这份情义。
赵铁柱在心里发下最毒的誓言:就冲今天这救命的肉和面,以后王阳就算指着黑瞎子的洞让他往里跳,他赵铁柱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算爹妈生养的!
这条命,以后就是王阳的。
翠芬擦干眼泪,动作麻利的抱起麻袋,直奔灶台。
很快,厨房里传出切肉的声音,炉火重新生了起来。
王阳靠在墙壁上,抽着大前门,目光扫过这间四面漏风的破屋。
他心里的大盘,开始飞速转动。
大雪封山,这场天灾比想象中来得更猛烈。
大队绝收,家家断粮。
人在饿急眼的时候,是没有理智可言的。
宋书明和刘大队那帮披着官皮的禽兽虽然被赵刚的微冲压下去了,但保不齐村里会冒出几个为了活命铤而走险的亡命徒。
自己现在的摊子铺的太大了。
要频繁进深山死亡谷刷经验,要去县城跟苏清月交接特供物资,甚至还要搭上林冬青的线,去军区倒腾重火力军火。
他不可能天天守在这座草屋里。
家里那个漂亮的不像话的城里老婆,还有虎子和囡囡两个孩子,就是他现在最大的软肋。
一旦自己不在家,有暴民翻墙入室,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组建自己的基本盘。
必须拥有一支绝对忠诚、敢下死手的私人武装力量。
王阳的目光,重新落在赵铁柱那结实的身板上。
铁柱是正宗的老猎户出身,山里的规矩门清。
更重要的是,这人骨头硬,人品正,知恩图报。
只要稍微调教一下战术理念,再借着县局教官的名义,搞一把五六式半自动步枪给他配上。
这绝对是看家护院、进山打下手的最强辅助。
王阳吐出一口浓厚的烟圈,
“铁柱。”
王阳语气变的极其的严肃。
赵铁柱立刻挺直腰板,
“这场雪下的邪乎,大队仓库那点粮,根本撑不到开春,接下来这几个月,村里肯定要乱。”
王阳没有隐瞒,直接向铁柱透露了部分底牌。
他伸手探入怀里,掏出那份盖着县局大红公章的红头文件,以及武装部特批的持枪证,直接拍在桌面上。
“你看看这个。”
赵铁柱虽然识字不多,但那两个公章他认得。
“县局…特聘战术教官?合法持枪?”
赵铁柱倒吸一口凉气,瞪大眼睛看着王阳,满脸的不可置信。
“大雪封山,别人是在屋里等死,但对咱们来说,这是发大财的绝佳机会。”
王阳收起文件,
“城里现在缺肉缺粮,黑市的价格一天翻一倍,国营大饭店和省里的首长们,都在等着极品山货救命打牙祭。”
王阳指着窗外的长白山。
“现在,满山的猎物,就是咱们移动的金库,我手里有合法的条子,打出来的东西,受国家保护,谁也查不了!”
赵铁柱是个猎户,当然知道大雪封山后,野兽行动迟缓,正是狩猎的黄金期。
但以前怕被抓投机倒把,打到猎物也只能偷偷摸摸换点粗粮。
现在王阳拿出了官方的免死金牌,这意味着他们可以光明正大的进山发财。
王阳直视赵铁柱的眼睛,
“我以后要干的事很大,经常得往城里和深山跑,桃花和两个孩子留在村里,我不放心。”
王阳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我需要一个我不在家时,能替我拿命护住我老婆孩子的人!”
赵铁柱迎着王阳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
他太清楚王阳这句话的分量了。
这不是简单的帮忙,这是把身家性命和后背,彻底托付给了他。
王阳将剩下的大半包大前门香烟拿起。
他站起身,走到赵铁柱面前。
“啪!”
王阳将那半包香烟狠狠拍在赵铁柱的胸口问道:
“铁柱,我这缺个能交命的兄弟,你,愿意跟着我一起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