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车喷着黑烟,在冰雪覆盖的公路上狂飙。
风雪刮过车窗,车厢里弥漫着旱烟的味道。
司机一边踩着油门,一边透过后视镜偷瞄副驾驶上的王阳。
这个穿着破烂军大衣、满身血污的男人,正闭着眼睛休息。
距离县城主街还有两条街。
“停车。”
王阳突然睁开眼,声音低沉。
“吱....”
卡车猛的刹在路边。
王阳手腕一翻,两张大团结精准的拍在驾驶台上。
“今天没见过我俩。”
王阳盯着司机的眼睛,没有半句废话。
司机看着那二十块钱,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年头,二十块钱能买大半头猪!
他毫不犹豫地把钱揣进怀里:
“领导放心!俺今天就是个瞎子!俺的卡车还在林场趴窝呢!”
王阳推开车门,架起重伤的赵铁柱跳下卡车。
冷风夹杂着雪星子扑面而来。
王阳看了一眼县城主街的方向。
公社保卫科和宋书明的眼线绝对不少,这副犹如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惨状走在主路上,等于主动把脖子往刀口上送。
“阳哥,俺不行了…”
铁柱随着每一次呼吸,断裂的肋骨都在拉扯着神经。
“闭嘴,死不了。”
王阳单臂环住铁柱的腰,将他半个身子的重量抗在自己肩上。
八角楼二层反哺的恐怖力量全面爆发,他架着一个两百斤的壮汉,在县城狭窄偏僻的暗巷中快速穿插,如履平地。
十五分钟后,县城东街。
回春堂那块黑底金字的百年牌匾在风雪中微微晃动。
王阳架着铁柱,一脚踹开虚掩的木门。
“砰!”
寒风灌进医馆大堂。
一股血腥味混合着巨蟒腹中特有的恶臭,瞬间冲散了屋里的中药香。
医馆里正排队看诊的几个城里人,转头看到这两个宛如血葫芦一样的盲流子,吓的纷纷倒吸一口凉气,捂着鼻子四下躲避。
柜台后,新来的抓药伙计正百无聊赖的拨弄着算盘。
听到动静,他抬头一看,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干什么的!要饭去街对面国营饭店后门蹲着去!”
伙计满脸嫌弃的从柜台后绕出来,手里抄起一把鸡毛掸子,像赶苍蝇一样挥舞,
“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百年的回春堂,弄脏了青砖地,把你俩卖了都赔不起!滚滚滚!”
伙计一边骂,一边扬起鸡毛掸子,作势就要往王阳身上抽。
王阳停下脚步,他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微微抬起头,那双刚在死亡谷屠完千斤黑瞎子和变异巨蟒的眼睛,死死盯住了伙计。
那是真正的尸山血海里炼出来的杀气。
伙计的动作瞬间僵在半空。
两条腿不受控制的打摆子,现在他半个字都骂不出来。
就在这时,内堂厚重的棉门帘被猛的掀开。
“闭嘴!”
穿着白大褂的林冬青快步走出。
她容貌绝美,平日里对待达官贵人都是一副不假辞色的冰山模样。
但当她看清站在门口那满身血污的男人是王阳时,那座万年冰山瞬间融化。
震惊慌乱,还有难以掩饰的关切,同时涌上面庞。
“林大夫,这两个盲流子…”
伙计还想表功。
“滚一边去!”
林冬青反手一巴掌拍掉伙计手里的鸡毛掸子。
她毫不顾忌王阳和铁柱身上散发的恶臭与血污,直接冲上前,一把扶住铁柱的另一条胳膊。
“清场!关门!不看诊了!”
林冬青厉声吩咐伙计,随后转头看向王阳,声音不自觉的带上了一丝急切,
“怎么弄成这样?跟我进内堂!”
几个看病的城里人面面相觑,眼珠子碎了一地。
那可是县城大名鼎鼎的冰山美人林冬青!
平时县委领导的公子来请吃饭都不给好脸色的主儿,今天竟然为了两个要饭的,亲自上手扶?
甚至连病都不看了!
伙计瘫坐在地上,看着林冬青和王阳消失在内堂的背影,冷汗浸透了后背。
他知道,自己这回算是踢到铁板了。
内堂,急救室。
林冬青将铁柱平放在急救床上,迅速戴上医用手套。
“衣服剪了。”
王阳站在一旁,随手将那把五六式半自动步枪靠在墙角,掏出大前门,却发现烟盒已经被血水泡烂。
林冬青拿起医用剪刀,动作极其利索的剪开铁柱那件硬邦邦的破棉袄。
当铁柱血肉模糊的胸膛和左臂暴露在无影灯下时,林冬青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伸手在铁柱的胸骨上快速摸索,越摸,眼睛瞪的越大。
“肋骨断了三根!左臂粉碎性骨折!”
林冬青抬起头,看着王阳的眼神中充满了骇然,
“这第三根断裂的肋骨,距离肺叶不到半公分!哪怕是在路上颠簸一下,断骨都会直接刺穿肺叶,大罗神仙也救不回来!”
林冬青的视线落在铁柱胸口那些看似随意、实则极其刁钻的树枝固定和布条缠绕上。
“谁给他做的紧急正骨?”
林冬青的声音都在发颤。
“我。”
王阳面无表情的回答。
林冬青彻底呆住了。
作为医药世家的传人,她太清楚这种正骨手法的含金量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赤脚医生的土方子,而是极其霸道且精准的截脉锁穴手法!
硬生生的用外力将断骨死死卡在安全位置,连肌肉痉挛都被彻底锁死!
这种只存在于古医书或者顶尖军医口中的神级手法,竟然出现在一个山村猎户身上?
林冬青看向王阳的目光,从原本的欣赏与好奇,彻底转变为一种崇拜。
这个男人,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别愣着,上药,消炎,接骨。”
王阳出声打断了林冬青的震撼。
林冬青回过神,立刻转身去配药。
铁柱躺在病床上,原本疼的意识模糊。
但他那双眼睛却滴溜溜的转个不停。
他看着林冬青那绝美的容颜,看着她堂堂回春堂少东家,像个乖巧的小媳妇一样,被自家阳哥呼来喝去,不仅没有半点脾气,反而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水汪汪的崇拜。
铁柱那根憨直的神经,突然搭错了一根弦。
他脑子里猛的蹦出昨天在村口井台边,长舌妇刘婶信誓旦旦的造谣。
“王阳那小子,在城里给人当小白脸呢!被富婆包养了,天天吃香喝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