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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阳首先将最嫩的鱼腹肉完整剔下。
菜刀倾斜，贴着案板快速滑动。
一片片极薄的鱼片被片出来，整齐码入粗瓷大碗。
加少许盐和蛋清抓匀备用。
这是做生滚鱼片。
紧接着，是对付鱼背上最厚实的肉。
王阳刀法变幻，斜刀切入，深至鱼皮却不破。
再反向十字交叉。
提起鱼尾用力一抖，鱼肉向外翻卷，层次分明，菱形花刀均匀无比。
裹上厚厚一层干淀粉。
油锅烧热，提着鱼尾下锅定型。
沸油翻滚，鱼肉在油中炸的金黄酥脆，炸出松鼠翘尾的形状。
最后剩下饱满的鱼籽和鱼泡，洗净焯水，配上姜蒜和干辣椒准备猛火爆炒。
厨房里弥漫着强烈的鲜香味。
许桃花蹲在灶台前添柴。
火光映红了她的脸。
她抬起头，看着王阳从容的动作。
从片鱼到炸鱼，王阳没有半点犹豫。
这种架势，根本不像一个山里猎户。
“你什么时候学会做这么精致的菜了？”
许桃花忍不住开口，满眼崇拜，又带着一丝疑惑。
以前的王阳，连面条都煮不熟。
王阳手里端着一碗刚调好的糖醋汁。
他转过身，走到灶台边，蹲下身子。
两人距离极近。
王阳看着许桃花的眼睛，凑近她的耳边，嗓音低沉：
“以前在山里饿极了，做梦都想吃，在梦里练出来的。”
热气吹在许桃花的耳上。
她脸颊一红，往后躲了半寸。
“没个正形。”
许桃花轻声嗔怪。
王阳顺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语气带着宠溺：
“一会儿多吃点，看你瘦的。”
晚饭做好了。
一家四口围坐在热乎的火炕上。
炕桌摆满了四个大菜。
鱼头豆腐汤呈现出奶白色，鲜味直冲天灵盖。
松鼠桂鱼浇上红亮滚烫的糖醋汁，嘶啦一声，酸甜开胃的香气弥漫满屋。
滑嫩的生滚鱼片铺在葱丝上，淋上热油。
爆炒鱼籽鱼泡色泽红亮，香辣扑鼻。
“吃。”
王阳拿起筷子。
囡囡抱着小碗，迫不及待的喝了一大口鱼头汤。
“好鲜！”
小丫头眼睛亮了，砸吧着小嘴，嘴角沾满白色的汤汁。
虎子早就盯上了那条松鼠桂鱼。
他夹起一大块鱼肉塞进嘴里，外酥里嫩，酸甜的酱汁在口腔里爆开。
“爸，太好吃了！”
虎子塞的满嘴都是，含糊不清的喊。
滑嫩的鱼片入口即化。
香辣爆炒的鱼籽鱼泡极其下饭，虎子就着大白米饭，连干了三大碗，吃得满头大汗。
王阳给许桃花夹了一块最嫩的鱼腹肉，放进她的碗里。
“趁热吃。”
许桃花低头吃鱼，眼角带笑。
这顿饭，是她这辈子吃过最丰盛的一顿。
鱼香味顺着烟囱飘到院外，乘着冷风，直接吹向隔壁。
隔壁刘大队家。
昏暗的煤油灯下，一家人围着桌子，喝着稀薄的棒子面粥，啃着干咸菜。
刘婶的大孙子闻到那股酸甜鲜香的味道，手里的窝窝头瞬间咽不下去了。
他一把丢下筷子，坐在地上哇哇大哭。
“我要吃鱼！我要吃肉！隔壁吃肉了！”
刘婶咬着牙，盯着隔壁的方向，气得浑身发抖。“这丧门星，日子过得这么显摆，早晚遭报应！”
刘大队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碗筷直响。
他脸色铁青，喉结上下滚动，猛地咽了一大口口水。
“哭哭哭！就知道吃！给老子闭嘴！”
刘大队压低声音骂道。
他看着自家桌上的咸菜，再闻闻隔壁飘来的香味，心里酸得直冒酸水，却连半句狠话都不敢说出口。
王阳如今的势力，他惹不起。
深夜。
风雪渐渐停了，屋外北风呼啸的声音小了许多。屋内火炕烧的极热，驱散了所有的严寒。
虎子和囡囡在炕头早已熟睡，发出轻微而均匀的鼾声。
王阳靠在被子上，正准备躺下休息。
堂屋的门帘被掀开。
许桃花端着一个搪瓷盆走进来，盆里冒着白茫茫的水汽。
她走到炕边，一言不发的蹲下身。
“我来吧。”
王阳想要起身，伸手去接水盆。
许桃花没有理他。
她把水盆放在地上，强硬地伸手脱掉王阳的鞋袜。
王阳的双脚在冰面上站了两个多小时，虽然体能超强，但此刻摸起来依然有些冰凉。
常年打猎，脚底布满厚厚的老茧。
许桃花双手握住王阳的脚，轻轻按进热水里。
水温正好。
许桃花低着头，手指在水里轻轻揉捏着王阳的脚背。
她的动作很轻，带着不常有的温柔。
揉捏间，许桃花的目光顺着王阳的小腿往上移。
落在王阳左大腿外侧。
那里，有一道十厘米长的伤口。
虽然经过空间反哺已经结了厚厚的血痂，但边缘依然显的狰狞。
许桃花的动作停住了。
她的手在水里僵住。
眼眶瞬间红了，眼泪毫无征兆的落在水盆里，溅起微小的水花。
许桃花坐在炕沿上，再也控制不住情绪。
眼泪决堤。
她彻底卸下了白天的强悍与泼辣，将脸深深埋进王阳的手心。
肩膀剧烈地耸动，声音发颤。
“王阳…”
“我不是不讲理，不是非要关着你。”
许桃花抽泣着，泪水打湿了王阳的掌心。
“我只是害怕。”
她抬起头，满脸泪痕，
“以前日子再苦，连饭都吃不上，被村里人指指点点的时候，我都没哭过。”
“可现在，日子好不容易有了盼头，我不缺大瓦房，我不缺细粮和肉。”
许桃花紧紧抓住王阳的手，
“我怕你出事，怕你一进那林子，就再也回不来了。”
“我怕你一走，这个家就又塌了，我怕囡囡和虎子再也没爹了。”
她泣不成声，这是她内心深处最深的恐惧。
这个男人，为了这个家，把所有的危险和辛苦都扛在自己肩上，却从来不对她说一句累。
王阳看着妻子脆弱的样子，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击中。
他反手握住许桃花的手，将她一把拉进怀里。
王阳的下巴抵在许桃花的头发上，手臂用力，紧紧抱住她。
“我不走。”
“这大瓦房盖好了，我还得看着虎子上大学，看着囡囡嫁人。”
“我向你保证，以后绝不拿命去赌。”
许桃花趴在王阳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哭声渐渐平息。
王阳轻轻拍着许桃花的后背，眼神深邃的看向窗外。
江里的那条神秘巨物，死亡谷里的未知怪物，还有省城的暗流涌动。
他知道，麻烦不会主动停止。
但为了怀里这个女人，为了这个家，他必须打造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桃花。”
王阳轻声喊道。
“嗯。”
许桃花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
“明天，我给你看个新的图纸，我要在院子里，给你建一个全东北独一份的温室大棚，冬天，我也让你吃上新鲜的青菜。”
许桃花抬起头，破涕为笑，轻轻捶了一下他的胸口。
“净说瞎话，大雪天的哪有青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