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叔公的喊声在雪地上不停的来回的回荡,几个老汉更是跟着跪在地里,哆哆嗦嗦的冲着那条两米多长的怪物来回的磕头。
在这个靠天吃饭的年月,风雪封山,家家户户都是嚼着干瘪的苞米面窝头,而且肚子饿的前胸贴后背。
冷不丁瞅见这么个体格赛过大肥猪、然后嘴里还布满倒刺的江底水怪,谁脑子里现在不犯嘀咕啊?
这哪是凡间的活物,这个肯定分明是龙王爷座下的巡江夜叉!
王阳驻足在打谷场正当中,笑了笑,
“七叔公,您老可快起来,地上凉,别折了寿数。”
王阳漫不经心的耸了耸肩,红松树干跟着晃悠了一下,带动那条巨大的哲罗鲑在半空中沉闷的荡了半圈。
暗红色的冻血碴子顺着巨鱼的大嘴扑簌簌往下落。
“哪来的什么山神显灵?”
王阳嘴角噙着笑,
“今儿个闲着没事,带了个麻绳去松花江东岔子洗洗手,这老鳖犊子不长眼,非咬着咱的钩子不放,一条水底下的柴火鱼罢了,常年浸在江底,肉质粗拉拉的,没什么大油水,我就寻思着随手扯回来,剁碎了给家里几个碎催孩子熬两口浑汤喝,去去嘴里的寡淡味。”
柴火鱼?
随手扯上来的?!
跪在地上的七叔公身子猛的一抽抽,老眼里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旁边几个原本还在跟着念叨保佑的老汉,整齐划一的发出咕噜一声咽唾沫的响动。
这年头连村口大队书记一年到头都难得见着两回肉沫子,王阳这小子竟然管长达两米、重逾三百斤的水中霸王叫柴火鱼?
还特么嫌弃肉太糙,只配给孩子熬汤去寡淡?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王阳不再多瞧这帮彻底傻掉的老头一眼,挺直腰杆,大跨步朝前迈去。
这叫什么?
这叫钓鱼佬该有的排面!
要是打了这么条两米长的百年水怪,闷着头直接下锅炖了,那简直比遭雷劈还难受!
王阳心里那叫一个舒坦,脚底下踩着的不是土地,倒像是省城文工团铺就的红地毯。
他特意打了个旋,拐进了村东头的小窄道。
那边住着赵铁柱。
“铁柱!在家没?搭把手!”
王阳扯开大嗓门,
屋门吱呀被推开半扇。
翠芬手里还抄着根沾满苞米面的擀面杖,急匆匆探出头来:
“哎呀阳子,你咋这早……妈呀!”
“啪嗒!”
擀面杖脱了手,在雪地上砸出个坑。
翠芬两只手僵在半空,浑身发抖,眼珠子定格在院门外那尊横跨大半个过道的黑影上,整个人跟被雷劈了一样。
屋里传来一阵咳嗽声和木板床的吱嘎响。
“咋了翠芬?外头啥动静?是不是又有盲流子…”
赵铁柱身上绑着夹板,手死死捂着断掉的肋骨,呲牙咧嘴的挪到门槛边上。
然而,当他的视线越过自家媳妇的肩膀,落在王阳身上时,整个人硬生生僵成了石雕。
“嘶!”
赵铁柱猛抽一口冷气,由于动作太猛,扯到了胸口断裂的地方、疼的他冷汗直流。
但他完全忘了疼。
“阳…阳哥?这…这是个啥玩意儿?!”
赵铁柱双腿发软,差点一屁股瘫在门槛上。
他是老猎户,走南闯北,深山老林钻过无数次,但何曾见过这种规格的水怪?
“阳叔!阳叔是神仙!”
“神仙叔叔把龙王爷逮回来啦!”
大毛和二毛两个光屁股小孩不知道啥叫害怕,光着脚丫子踩在破棉鞋里,从屋里疯跑出来,围着挂在树杈上的巨鱼蹦跶打转,小眼里全都是小星星。
“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
王阳斜睨了铁柱一眼,满脸嫌弃的拍了拍鱼肚皮,
“早上闲的骨头疼,去东岔子掏了个冰眼。这玩意儿咬着饵死活不撒口,我嫌它闹腾,顺路扛回来,铁柱你养伤呢,别乱动,待会儿我收拾干净了,让翠芬嫂子过来端二十斤鱼肉走,特别是鱼油,大补筋骨!”
赵铁柱嘴唇哆嗦,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去东岔子掏个冰眼就能拖回来几百斤的水怪?
那是松花江,又不是王阳家开的鱼塘!
看着王阳那云淡风轻的神色,赵铁柱心里翻江倒海,对王阳的崇拜直接撞破了天花板。
自家这阳哥,当真不是凡人,那是天上下凡的真武大帝转世啊!
“行了,别愣着,风大,回屋猫着去。”
王阳极其受用的享受完了铁柱全家狂热的注目礼,调转方向,迈开步子又往外溜达。
既然都溜达到村东头了,隔壁清水大队村口可就在两里地外。
不走上一遭,简直对不起自己这双特意换上的厚军靴!
清水大队村头。
大队长张富贵正裹着老羊皮袄,手里捏着旱烟杆,督促手底下的三四十名社员拿铁锹清理积雪。
他身边站着满脑袋缠着脏绷带、拄着拐杖的张金宝。
昨天被张富贵一顿狠揍,加上在王阳家受的极度惊吓,张金宝现在整个人都显得蔫头耷脑,精神恍惚。
“都给老子麻利点!”
张富贵心里憋着火,大声呵斥,
“雪扫不干净,公社下来拖拉机进不来,扣了咱们大队的工分,看老子不抽死你们…”
话音未落。
干活的社员们突然停下了铁锹,像中了定身法一般,惊恐的都看向通往靠山村的雪地主路。
“干什么玩意儿!偷懒呢…”
张富贵骂骂咧咧顺着众人的目光转过头去。
下一秒,张富贵嘴里的旱烟杆直接从牙缝里脱落,吧嗒一声掉在雪地上,火星子灭的干干净净。
漫天白雪中,一道高大魁梧的身影缓缓走来。
那人敞着怀,而他肩头,竟横着一具长达两米的大鱼。
两米长!
长白山一代老辈相传的江中恶蛟,竟然被一个大活人当成扁担一样扛在肩头,踏雪而行!
“噗通!”
站在张富贵身后的张金宝两眼一翻,手里的拐杖扔了出去,双腿一夹,一股骚臭味当场从裤裆里漫了出来。
他连滚带爬,鬼哭狼嚎的往老槐树后头缩,一边缩一边哭:
“爹!阎王来了!阎王扛着龙王爷来索命了!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