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王阳家的新院子里,欢呼声已经达到了顶点!
“开锅上菜喽!”
随着翠芬嫂子一声高喊,三口大铁锅的木盖同时掀开,十几层蒸笼也被壮汉们抬了下来。
十张临时拼凑起来的大圆桌上,根本不用小盘子,直接拿搪瓷盆上菜!
每一桌的正中央,都放着满满两大盆红亮诱人、颤巍巍挂着浓汁的野猪肉炖榛蘑粉条,旁边是高高摞起的大白面馒头!
王阳站在主桌前,亲自拧开一瓶特供茅台酒,酱酒香气瞬间压过了肉香。
他给孙大拿、陈锋、赵铁柱各自满上一大碗,随后端起自己的酒碗,牵着身边容光焕发的许桃花,面向全场近百号汉子,朗声喝道:
“今天,我王阳的新家落成!感谢诸位叔伯兄弟出力捧场!多余的话不说了,干了这碗酒,开席!”
“好!干!!”
近百号汉子齐声怒吼,端起酒碗一饮而尽,随后抄起筷子,抓起白面馒头,朝着盆里流油的大块红烧肉发起了猛攻。
几十双筷子同时插进搪瓷盆里。
八十名清水大队的青壮劳力,外加十五名退伍侦察兵,此刻全然没了平日里的客套。
每个人的眼珠子都透着绿光,精准的夹起一块块颤巍巍挂着酱汁的野猪五花肉,甚至顾不上吹凉,张开大嘴就直接往嗓子眼里塞。
“呼哈,呼哈…”
滚烫的肉块烫的汉子们直吸凉气,却没有一个人舍得吐出来。
野猪板油在杀猪大锅里炖了足足一个钟头,早就没了半点肥腻,轻轻一抿,丰沛的油脂混着特供大酱的咸香直接炸开。
左手抓起一个比拳头还大的特供富强粉白面馒头,狠狠咬上一大口,喧软绵密的麦香瞬间中和了满嘴的浓油赤酱,紧接着再夹起一筷子吸饱了骨汤精华的东北野生榛蘑和宽粉条,稀里呼噜的往嘴里一扒拉。
十张大圆桌上,一百来号大老爷们,硬是没有一个人说话。
诺大的四合院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咀嚼声,以及吞咽声。
一名清水大队的汉子吃的太急,被白面馒头噎的直翻白眼,脖子梗的是通红。
他舍不得放下手里的半块红烧排骨,腾出左手端起桌上的粗瓷大碗,仰头灌下一大口辛辣的粮食酒,硬生生把馒头顺了下去,眼角憋出两滴生理性的泪水,抹了一把嘴,继续埋头苦干。
对于这群常年勒紧裤腰带、一年到头肚子里见不到二两荤腥的农村壮劳力来说,这种大块吃肉、纯白面馒头管饱的场面,比过年祭祖还要震撼百倍。
一盆十来斤的野猪肉炖粉条,不到五分钟就见了底。
“翠芬嫂子,三号桌再来一盆肉!”
“五号桌馒头空了,快端两屉热乎的过来!”
小虎穿着崭新的小号绿军装,头上歪戴着狗皮帽子,带着赵铁柱家的大毛和二毛,在十张桌子中间来回穿梭。
他手脚麻利的帮着婶子们撤下空盆,又用尽吃奶的力气帮着抬起装满白面馒头的竹蒸笼,小脸冻得红扑扑的,扯着嗓子喊得震天响:
“叔伯们慢点吃,锅里还有两大锅呢!我爸说了,今天谁要是留着肚子走出这个大门,那就是不给我爸面子!”
汉子们听的心里滚烫,抬头看了一眼主桌方向稳坐如山的王阳。
在这个填不饱肚子的年代,谁能给他们一口实实在在的大肥肉吃,谁就是他们这辈子的再生父母!
主桌上,几块最大的野猪扇骨被啃的干干净净。
陈锋一抹嘴角的油渍,猛的端起面前那只倒满了特供茅台酒的大海碗,腾的一下站起身。
他身后,十四名退伍侦察兵动作整齐划一的推开长凳,双手端着酒碗,跨步来到主桌前,排成一排笔直的队列。
“教官!”
陈锋嗓门洪亮,双手托着海碗,
“兄弟们嘴笨,不会说那些文绉绉的场面话!当初在县局大院,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承蒙教官不弃,教我们真本事,带我们进老林子打胜仗、分狼肉!今天教官新房落成,这第一碗酒,我们十五个兄弟,敬教官!祝教官和嫂子长命百岁,红红火火!”
“敬教官!”
十四名老兵齐声怒吼。
紧接着,胸口还绑着木夹板的赵铁柱,也由孙大拿扶着站了起来。
铁柱单手端着满满一碗茅台,眼眶通红的看着王阳:
“阳哥,我赵铁柱这条命是你从鬼门关里拽回来的,别的屁话不多说,这辈子,只要你一句话,刀山火海我铁柱绝不皱一下眉头!”
王阳坐在主位上,看着眼前这群眼神里没有半点杂质和算计的汉子。
王阳端起桌上的海碗,站起身。
恍惚间,他脑海里闪过了前世的画面。
前世他身为身家百亿的商海巨鳄,出入的皆是金碧辉煌的顶级会所,坐的是动辄几百万一桌的豪奢酒局。
那时候,围在他身边敬酒的人,一个个穿着高定西装,满脸堆笑,嘴里说着最动听的奉承话,可桌子底下的手却全在暗中捅刀子,算计着怎么瓜分他的商业帝国。
那种酒,喝进嘴里是苦的,咽进肚子里是冰的。
而现在,在这1970年偏僻寒冷的长白山脚下,在这座刚刚封顶的红砖院落里。
没有高脚杯,只有豁了口的大碗,没有虚伪的商业吹捧,只有一群愿意把后背完完全全交给他的过命兄弟!
这种有血有肉、滚烫踏实的人间烟火,才是一代兵王真正渴望的江山!
“好!”
王阳胸膛里豪气翻涌,单手举起海碗,迎着十几双眼睛,朗声大笑,
“既然叫我一声教官,认我当这个大哥,那咱们这辈子就在一口锅里搅马勺!有我王阳一口肉吃,就绝少不了兄弟们一口浓汤喝!干!”
话音落下,王阳仰起脖子,碗口倾斜。
足足半斤装的五十三度特供茅台,被他一口气的喝完!
“痛快!”
王阳将空碗底朝天一亮,砸在桌面上。
陈锋、赵铁柱、孙大拿等人见状,浑身热血直冲脑门,一个个仰头将碗中烈酒一饮而尽,随后狠狠将空碗拍在桌上,发出震天的叫好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