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惧过后,林冬青心底深处涌起的,却是更深一层的敬畏与苦涩。
重情重义至此,杀伐果断至此。
她猛的站起身,彻底收起了所有旖旎试探的心思,对着王阳规规矩矩地低下头:
“是冬青失言越界了!王大哥教训大是,以后冬青绝不敢再妄议半句嫂夫人的事,咱们只谈买卖,只论交情!”
见林冬青是个聪明人,一点就透,王阳眼底的冷意这才散去几分。
他站起身,系好军大衣的扣子,单手拎起桌角的帆布挎包搭在肩上:
“记住你自己的话就行,时间不早了,我还得去百货大楼给家里婆娘和孩子扯几尺新布,三天后靠山村见。”
说完,王阳转过身,迈步朝着包厢门口走去。
林冬青赶紧抱起桌上的紫檀木箱,快步跟在后面,准备亲自替王阳开门送行。
王阳刚走到那道绿帆布棉帘前,手还没碰到门帘。
他那经过八角楼空间二层强化的破限级听觉,突然捕捉到门外回廊上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皮靴踏地声!
人数不少于六个,而且步伐紧绷。
“退后!”
王阳根本来不及解释,左手探出,一把揪住身后林冬青的后衣领,千斤巨力爆发,直接将她整个人往八仙桌后头的墙角甩了过去!
林冬青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整个人就已经跌坐在了炭盆旁的软垫上。
几乎就在她落地的同一秒!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在雅间内炸开!
那扇被林冬青反锁了铁插销和黄铜暗锁的厚重红松木门,竟然被外头一股巨力硬生生踹大从门框上崩飞了出去!
咔嚓!哗啦!
王阳在踹门声响起的瞬间,身体已经横移两步,稳稳的站在了屋子侧翼的射击死角处,双脚微错,重心下沉,右手按在了腰间大衣内侧的军刺刀柄上。
哗啦啦!
咔咔!
木屑纷飞中,六名身穿深蓝色制服、胳膊上戴着红袖箍、手里端着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和五四式手枪的武装人员,冲入了听雪阁包厢!
枪口瞬间抬起,直接锁定了屋内的王阳和墙角的林冬青!
门外回廊上,紧跟着迈步走进来一个留着分头、身穿笔挺干部服、披着呢子大衣的中年男人。
男人手里握着一把打开保险的五四式手枪,看了一眼屋内反锁被踹烂的门栓,又扫了一眼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王阳和林冬青,
“统统不许动!把手举起来!我们接到革命群众紧急实名举报,有人在国营汤馆后院包厢里反锁房门,大白天的搞不正当男女破鞋关系,并且随身携带巨额来路不明的赃物,进行投机倒把、倒卖国家特许管制物资的犯罪活动!给我把这两个狗男女当场铐起来,连人带赃物全部押走!”
这顶乱搞男女关系外加投机倒把的大帽子一扣下来,在这时候,那就是直接能把人逼死游街的灭顶死罪!
墙角处,怀里死死抱着紫檀木箱的林冬青听到这番污言秽语,瞬间气的通红!
她可是百年回春堂的少东家,冰清玉洁的黄花大闺女,在整个县城连县委领导见了都要客客气气叫一声林大夫,今天竟然被人踹烂包厢门,当众扣上“搞破鞋”的罪名?!
“放肆!!”
林冬青从软垫上猛的站起身,指着门口那个带头的分头男人,正要拍案怒斥到底是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混账敢查到她回春堂头上。
就在这时,门外回廊的拐角处,再次响起了一阵高跟皮靴声。
那熟悉的火红色大衣身影,慢悠悠的从几名持枪人员的身后走了出来。
姜迎雪双手抱在胸前,下巴高高昂起,大摇大摆的走进了听雪阁。
她先是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站在墙角死角的王阳,随后转过头,看向怀里死死抱着紫檀木箱的林冬青,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架势开口:
“表姐,你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这全是为了你好!我要是不赶紧去县革委会搬救兵过来救你于水火,你今天非得被这个乡下来的盲流子骗得底裤都不剩!”
林冬青气的声音都在发颤:
“姜迎雪!你疯了吗?!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我清醒的很!疯的人是你!”
姜迎雪抬起带着皮手套的右手,在空气里重重挥了一下,大义凛然的嚷嚷道,
“姑妈把回春堂交到你手里,不是让你拿去倒贴这种泥腿子的!也不知道这臭打猎的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几只烂蛤蟆、几根破草根子,你就敢拿几千块钱和金条去填?还把房门反锁起来跟他孤男寡女待在一块儿!传出去我们省城大院和林家的脸都要被你丢尽了!我今天请王科长过来大义灭亲,就是要帮你把脑子里的水控干净,顺便帮咱们县城清除掉这个投机倒把的盲流毒瘤!”
站在姜迎雪身旁的分头中年男人,正是县革委会稽查科的副科长王德发。
王德发原本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突然见一个穿着省城军区特供呢子大衣、拿着省城大院出入证的年轻姑娘冲进来拍桌子报案,当场就意识到这是天上掉下来的巴结省城权贵的通天梯。
他二话不说,直接点了科里最能打的六个心腹,带着家伙事就杀奔东街清真汤馆。
此刻听完姜迎雪的话,王德发立刻转过身,满脸堆笑的对着姜迎雪点头哈腰:
“姜小姐说的太对了!这种觉悟,真不愧是省城大院出来的红色标兵!您放心,既然林大夫是被这乡下无赖胁迫蒙骗的,那咱们内部问题内部处理,绝不让林大夫受半点委屈!至于这个胆大包天的盲流子…”
王德发猛的转过头,脸上的谄媚瞬间切换成狠辣。
他举起手里的五四式手枪,枪口虚指着王阳的脑门,厉声咆哮:
“光天化日之下,锁门独处,有伤风化!还敢用假药诈骗回春堂的巨额资金!来人,先把这个狗东西的双手给我反剪过来按在地上!要是敢动一下,直接给我砸断他的狗腿!再去两个人,把林大夫怀里那个装赃物的箱子给我夺过来充公!”
这王德发算盘打的极响。
刚才在门外偷听了两句,他虽然没听全,但金条、几千块这几个字眼可是实打实钻进了耳朵里。
只要把这乡下泥腿子按死在投机倒把和搞破鞋的罪名上,那箱子里的东西还不是任由他稽查科清点截留?既卖了省城千金一个大人情,又能狠狠捞上一笔油水,简直是一箭双雕!
“是!科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