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辘辘南行。
车轮碾过官道上的残雪,响动沉闷而单调。
车厢内铺着厚毡。
角落搁着炭盆,暖意融融。
萧策四仰八叉躺在长孙瑶瑶腿上,后脑勺枕着她的大腿。
眼睛半阖,浑身上下透着四个字——
不想动弹。
长孙瑶瑶替他揉着太阳穴。
纤细柔软的手指力道恰到好处,一圈一圈揉着。
萧策舒服地哼了一声,像只被顺了毛的猫。
“终于完事了。”
他闭着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厉寒率穷奇军走的是北线官道,万人行军,辎重粮草拖得慢。
他和长孙瑶瑶轻车简从,先行一步南下。
北境的事,安排得七七八八了。
长孙渊负责互市,陆镇寒管控牧场,石青崖坐镇防线。
等互市开起来,牧场里的牛马羊成了规模。
大炎的底蕴就能再上一层。
说不定。
以后还能组建一支十万铁骑,那可就真的所向披靡了。
走之前,他还特意去了一趟太寒山。
萧忘机体内的气息愈发沉稳。
修补地脉裂缝的同时,地脉之力也在滋养他的经脉。
虽然还停在大宗师初阶。
根基却扎实得很,跟拓拔野那种强行突破的货色完全两码事。
按他所说——
再有半个月,差不多就能彻底搞定。
到那时。
萧忘机坐镇京都,大炎无恙。
萧策伸了个懒腰,胳膊举过头顶,骨节噼啪响了一串。
现在要做的,就是回京,好好休息,老婆孩子热炕头。
谁也别想再让他出力了。
从京都到北境,从定远堡到铁壁关,从断风谷到太寒山。
宰宗师、杀大宗师、收蛮族、抓内奸。
他一个咸鱼王爷,硬生生干成了北境救火队长。
“夫君。”
长孙瑶瑶的话音从头顶落下来,手里揉太阳穴的动作没停。
“嗯?”
“陛下御驾亲征,不会有事吧?”
萧策睁开眼,仰头对上她的目光。
那双平时亮晶晶的眸子,此刻蒙着一层淡淡的愁绪。
“不会的。”
他坐起来,靠着车壁:
“老头子是宗师大圆满,有自己的底牌,战力强大。”
停了一拍,语调懒洋洋:
“再说,我还送了不少宝物给他,若是还打不赢,干脆别当皇帝了,回来给我当马夫。”
长孙瑶瑶一怔。
眉间的忧色略微消散,无奈地摇了摇头。
普天之下,有胆这么说话的,恐怕除了自家夫君之外,也不会有其他人了。
车厢外传来沈默的嗓音:
“王爷,马夫的活,还是属下比较合适。”
萧策淡笑。
这个雪影北凉州负责人,居然也会开玩笑了。
不过,这家伙办事靠谱给力,省了不少麻烦。
这也是选择带他回京的原因。
“好好赶车,给你涨俸禄。”
沈默大喜。
马鞭一挥,车轮转得更快了几分。
……
十几天后。
京都,南门。
马车缓缓驶入城门。
萧策掀帘往外扫了一眼,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盘查比走之前严了不少。
禁军把守城门,所有进城之人,行李都要检查数遍。
宽广的街道上,皇城司也在巡逻。
全城戒严,但秩序没乱。
“京都城,不太对劲。”
萧策低语。
长孙瑶瑶也察觉到了这股怪异的氛围,赞同地点了点头。
“回府。”萧策道。
“是,王爷。”沈默领命。
瑞王府。
萧策走出车厢。
季无锋见状,顿时喜上眉梢,疾步上前拱手:
“王爷,您可算回来了!”
萧策略微颔首:“府内还正常?”
季无锋:“王爷放心,一切正常。”
萧策牵着长孙瑶瑶的小手进入府邸。
还没走几步。
便看到柳如烟从廊下碎步小跑而来。
月白夹棉长裙遮不住隆起的小腹,比走之前大了整整一圈。
萧策三步并两步上前扶住她:
“慢点,我又不跑。”
柳如烟仰起脸,眼眶泛红,到底没哭,笑得眉眼弯弯:
“夫君,你瘦了。”
“想你想的。”
萧策顺嘴就来,抬手把她鬓角碎发拢到耳后,低头看了看肚子。
“这小家伙没闹你吧?”
“闹。”
柳如烟蹙眉:“天天晚上踢我,跟他爹一样不让人省心。”
萧策:“那挺好,活泼。”
翠儿在旁边捂嘴偷笑。
萧策瞟了她一眼,赶紧收声去张罗茶水。
进了暖阁。
萧策一屁股坐下,顺手把柳如烟揽到身边。
墨麟也从系统空间跳了出来,趴在地上,蹭了蹭柳如烟的脚踝,喉咙里咕噜咕噜响。
萧策问:“城门盘查严了不少,是京都出了什么事吗?”
柳如烟应声:“的确出事了。”
她收敛笑意,轻声道:
“萧景发布檄文后,京都就冒出不少传言。”
长孙瑶瑶好奇:“什么传言?”
“说二皇子乃是天命所归,理应登基称帝。”
柳如烟秀眉微蹙,厌恶道:
“还有什么‘瑞王拥兵自重,挟北境以令朝堂’,‘陛下年迈,被奸佞蒙蔽’之类的。”
长孙瑶瑶顿时怒火三丈,直接起身喝道:
“他们在放屁!”
她越想越气:“若是没有夫君,现在北境早已被蛮族铁骑踏破,整个大炎北方的百姓都将流离失所,他们哪来的脸说夫君拥兵自重的?”
萧策握着她的手,拽入自己怀里,笑道:
“都说了是传言,明显不怀好意,这么生气干什么?”
长孙瑶瑶脸颊微红,靠着胸膛:
“谁让他们说夫君坏话的。”
萧策宠溺地摸了摸她的秀发,嘴角一勾,笑意没到眼底:
“老二还是这样。“”
“见不得光的手段,还真是层出不穷。”
想通过舆论搅乱京都人心,让朝堂秩序乱起来,他好渔翁得利?
也不知是太看得起自己,还是太小瞧萧战天了。
“这么说,京里被萧景安插了不少人吧?”萧策问。
柳如烟颔首:“的确。”
“禁军和皇城司这段时间抓了不少细作,连朝堂上都有人心思浮动。”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只不过具体是谁,我不是很清楚。”
萧策“嗯”了一声,心里飞速盘算。
散布流言、安插细作、蛊惑朝臣——
这三件事是连着的。
流言造势,细作行动,朝臣动摇。
层层递进。
等萧战天在前线腾不出手,京中一乱,萧景就有了可乘之机。
柳如烟很少出瑞王府,所知道的消息并不多。
具体情况,还是需要进宫了解。
萧策起身:“你们好好休息,我进宫一趟。”
他抬步朝门外走去。
刚开门,王福海的身影快步走了过来。
见到萧策,王福海眸中深处的沉重与担忧明显消散了不少:
“见过瑞王殿下。”
萧策挑眉道:“王公公的消息很灵通啊。”
他才刚到家,屁股还没坐热呢,这家伙就闻着味来了。
王福海赔笑道:“王爷回京乃是大事,老奴自然要来拜访。”
萧策问:“都不是外人,什么事,直说吧。”
王福海沉凝道:“王爷,监国传话,请您入宫议事!”
萧策愕然:“监国?!”
老头子御驾亲征,太子未立,谁在监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