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白光陡然炸开。
殿内烛火齐齐压弯。
王福海手中拂尘一紧,本能地跨步挡在萧策身前,张嘴就要喊“护驾”。
肩膀上多了一只手。
萧策轻轻一拍,示意他别慌。
白光散尽。
一道身影从光中走出。
四十上下,灰蓝短打,洗得发白,腰悬一柄横刀。
面容清瘦。
一双细长的眼半阖着,像没睡醒。
但通身气息——
宗师精通。
那股战意不显山不露水,却像一把被磨了几十年的刀。
萧策心头狂喜。
不愧是抗倭名将,这气息、这战意,跟厉寒比也不遑多让!
“末将戚继光,参见主上!”
单膝砸地,抱拳。
萧策扬手:“起来。”
戚继光起身,垂手而立。
腰板笔挺,但不僵硬,像一棵长在风口上、被风吹了几十年也没倒的老松。
“戚继光。”
萧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若让你带一支新军,底子不错,但各自为政、军令不一,你如何着手?”
戚继光抬眼。
那双细长的眼里,第一次有了光。
“主上说的是,原来十六卫合并的那支?”
萧策微愣,随即失笑。
系统还真贴心,直接把当下的情况塞进戚继光记忆里了。
省事。
他应了一声。
戚继光想了想,竖起一根手指:
“先立规矩。”
“十六卫的老旗号、老编制、老称呼,全部抹了。”
“从现在起,只有一个旗号,一个编制,一个称呼。”
“谁提老卫营的名字,杖二十。”
萧策乐了。
好家伙,上来就杖二十。
不过,这样极好。
先把规矩立住了,才能不烧心!
“还有呢?”
“打散原卫营建制,混编成新小队。”
戚继光:“同吃同住同练,三个月下来,谁还认得谁原来的旗号?”
萧策赞许地首肯。
但——
“十六卫内部不少人都相互认识,就算打散,也不妨碍私下串通。”
“想彻底改掉他们心里的老旗,不容易。”
戚继光嘴角一翘,笃定道:“既然打散,自然不能是单纯的卫营之间组队——”
“是彻底编入一支全新的兵马。”
萧策眉梢一挑:
“你的意思是,本王还要再给你拨一批人手?”
戚继光摇头,莞尔:“主上,您是不是忘了末将的戚家军?”
“戚家军?!”
萧策双眸迸光。
对啊!
他怎么把这茬忘了!
台州大捷,九战九捷,歼敌五千四,己方阵亡九人。
冷兵器时代步兵战阵的天花板!
他问:“戚家军,有多少人?现在何处?”
戚继光挺了挺胸膛:
“回主上,总计七千人。百夫长为通脉境,七名千夫长则是凝罡境。”
顿了顿:“末将已让戚家军在城北枯柳坡集结待命。”
萧策拍了下桌案:
“好!很好!”
他上前拍了拍戚继光的肩膀:“你即刻动身,率戚家军整合各部卫营。”
“鹰扬卫与骁骑营都会配合你。”
“规矩,要立住!”
戚继光抱拳,声如铁石:
“主上放心,末将定不辱命!”
转身,大步出殿,干脆利落。
王福海下意识抹了把额角的汗。
压力太大了。
此人凭空出现,一身实力深不可测。
那股从骨子里散出来的战意,差点没顶住。
王爷这究竟从哪儿找来的神人?
“这人,不错。”
低沉嗓音从殿侧传来。
萧策转头,见萧忘机缓步走来,笑道:
“皇伯祖父。”
萧忘机侧步,躲过这一礼:“战意滔天,果断干练,此人定是练兵的好手。”
“那是自然。”
萧策昂头:“有他在,京都无恙!”
萧忘机话锋一转:
“你今天的这些改变,足以让整个大炎体制天翻地覆。”
“哪怕结果是好的,过程恐怕不容易。”
萧策剑眉微凝:“无所谓。”
“改革的过程总归有阻碍,若有人不服,镇压便是。”
萧忘机看着气场全开的萧策,眸中掠过不加掩饰的赞赏。
这小子,终于有了一丝帝王的威严。
“有任何需要我出手的,尽管吩咐。”
萧策拱手:“皇伯祖父放心,到时候肯定要劳烦您。”
萧忘机淡淡一哂,没再说话。
入夜。
瑞王府。
院子里一草一木还是走之前的模样。
长孙瑶瑶正在院中练刀,一记斜斩劈出,刀风卷着碎雪扫过来。
见萧策进门,收刀跑来,眼睛亮晶晶的:
“夫君,你回来啦!”
萧策摸了摸她的发顶:“这么努力?”
“当然!”
长孙瑶瑶重重点头:“只有变强,才能帮得上夫君。”
萧策颔首。
通脉境成势,距离精通一步之遥。
天赋确实好,但还是太慢。
得再弄点提升境界的丹药给她吃。
“夫君,还没用膳吧?”
柳如烟从厅内走出,面带微笑,“正好,饭菜刚好。”
她面容比之前圆润了些。
少了点美艳,多了几分母爱的慈祥。
萧策牵着长孙瑶瑶的手上前:“小家伙今天闹腾了吗?”
柳如烟摇头笑道:“没呢,乖得很。”
萧策笑了笑。
这小崽子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龙涎养胎玉温养母体,先天胎息液塑造武道根基。
生出来恐怕就不凡。
柳如烟舀了碗汤放他手边:“先喝口汤,暖暖胃。”
萧策喝了一口:“味道不错。”
两女坐下来,相互看了一眼,想开口又憋了回去。
萧策放下碗:“放心,我没事。”
柳如烟牵住他的手:“夫君,不管如何,我都陪着你。”
“还有我。”
长孙瑶瑶也接话。
萧策将两人揽进怀里:“既然如此,那今晚,一起睡。”
长孙瑶瑶脸颊微红,瞄了眼柳如烟:
“我倒是无所谓……但如烟月份大了,不能太激烈。”
柳如烟脸一红,眼底却藏着期待。
刚想说没事。
萧策抬手刮了一下长孙瑶瑶的鼻尖:
“你这小妮子,说什么呢?就是单纯睡觉,激烈什么?”
长孙瑶瑶一怔,脸更红了。
萧策又补了一句:“当然,你若是想激烈,可以单独给你开个小灶。”
长孙瑶瑶低头不说话了,耳朵根红得能滴血。
柳如烟在旁边捂嘴轻笑。
萧策看着这一幕,轻吐一口浊气。
这温馨场景,也不知能持续多久。
……
接下来的几天。
京都城,风声鹤唳。
谣言从茶楼酒肆烧到官衙门口,从市井小民传到六部书吏。
越传越邪乎,越传越离谱。
“新帝要削藩!”
“什么削藩?是要把咱们王爷叫进京一锅端!”
“先帝刚走他就急着动刀——这是要清洗宗室啊!”
“完了完了,大炎的天要翻了!”
养心殿。
江斩夜单膝跪地,嗓子沙哑:
“王爷,京都冒出十七种谣言版本。背后至少有五股势力在推。”
萧策靠着椅背,手里捏着茶盏:
“五股?说来听听。”
“晋王、肃王、楚王、韩王——各一股。”
江斩夜道:“还有一股,没查出来。”
萧策放下茶盏,笑意慢慢敛了。
“没查出来的那一股,才是最想让我死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远处宫墙外,隐约传来街市喧嚷。
“既然都想让我死——”
萧策眯起眼,声音很轻。
“那就看看,谁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