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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别谦虚了，上来给大家讲讲吧！”
啊？让他上去讲课？
不是，哥们，上午还是学员呢，这才过去半天，怎么就跑前面去了？
卢振廷看他还愣在原地，继续开口。
“上午赵万财那个案子，我已经听陈万山和周老说了。尤其是你从血迹里面判断出受击方向，再结合尸僵和血流判断尸体被移动过的方法，以前咱们六扇门还真没有人这么系统地用过。既然你脑子里还有这些东西，那也就别藏着掖着了，今天下午给大家讲讲。”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原本跟余庆一样站在下面的那些进修捕快，目光全都落在了他身上，尤其是那些从各个州府过来的年轻人。
说好的大家都是来学习的，早上还站在一起呢，结果半天过去，他们啥都没学到，余庆就已经要上去给他们讲课了。
你说扯不扯？
余庆自己都觉得有点奇怪，不过卢振廷的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再推就显得矫情了。
“行，那我试试吧。”
说完以后，他从人群中走出来，站到了卢振廷旁边。
站到上面以后，余庆朝底下一看，二十多双眼睛全都盯着自己。
还别说，第一次干这种事情，多少有点不习惯。
余庆咳嗽了两声。
“咳咳，先说好哈，我也是第一次给人讲这种东西，哪里说得不明白，你们就直接问。咱们大家都是同僚，没必要跟我客气。”
下面顿时有人笑了起来，原本还有些严肃的气氛，也跟着轻松了不少。
余庆想了一下，上午那个通过血滴判断方向的东西已经说过了，再讲一遍也没啥意思。
既然要讲，那就往深一点讲。
“大家平时查命案的时候，如果发现现场有很多血，第一反应是什么？”
下面很快就有人开口了。
“先看血是从哪里来的，是死者的，还是凶手留下来的。”
“再看伤口，判断是被什么东西伤的。”
“还得看一下地上有没有被拖拽的痕迹。如果尸体被移动过，多多少少都会留下点东西。”
余庆一边听，一边点头。
“没错，这些东西大家平时就知道，今天我想讲的是另外一件事情。血流出来以后，不会一直停在那，它会落在哪里，又是怎么落下来的？这些东西本身就在告诉我们，案发的时候发生过什么事情。”
下面的人都安安静静地听着，顾青川坐在人群里，神色认真。
余庆转头看向旁边。
“卢教头，能不能让人给我拿根木棍，再弄点鸡血或者鸭血之类的东西？”
“早就给你准备好了，我一猜你今天就要讲跟血迹有关的东西。”
卢振廷显然早有准备，朝旁边招了招手，很快就有人拿过来一根木棍，还有一碗刚弄来的鸡血。
余庆拿起木棍，把前端沾上一点鸡血，随后走到旁边一块临时立起来的木板前。
“大家先看这里。现在假设这根木棍是一把凶器，凶手第一下打中人以后，凶器上面就已经沾上了血。如果他接着再挥第二下，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再挥第二下，肯定还是接着往死者身上打呀。”
这个回答给余庆弄无语了。
“你这个回答要真说起来，也没毛病。但我问的不是人，我问的是凶器上面的血。”
这一下，下面坐着的那群人都开始认真思考了。
余庆也没让他们思考太久，抬手把木棍往前挥了一下。
他并没有把木棍打到木板上，就是随手一甩，上面的血立马被甩了出去。
啪嗒几声，木板上多了几个血点。
立马就有人下意识地往前凑了凑。
余庆把木棍放下来。
“大家都看到了吧？这就是我要讲的东西。有些血，它不是从伤口里面直接喷出来的，也不是顺着身体流下来的，它是从带血的凶器上面甩出来的。”
顾青川第一个反应过来。
“余教头的意思是，如果凶手连续挥击，凶器上的血也会随着每一次挥动，甩到周围？”
余庆并没有察觉到顾青川称呼的改变。
“对，而且血甩出去以后，留下来的位置、方向，也会随着挥动的方向发生变化。如果现场保留得足够完整，有时候甚至能从这些血迹里面，大概判断出凶手当时站在哪里，凶器是怎么使用的。”
下面不少人的表情都发生了变化。
他们当然见过墙上的血，也见过刀上的血，甚至以前办案的时候，也会注意到哪里有血。
但很少有人会仔细去思考，这些血到底为什么会落在那里。
顾青川皱着眉头，看了一会木板。
“那怎么判断一滴血是从凶器上甩出来的，还是直接从伤口里溅出来的呢？”
这个问题一问出来，下面不少人也跟着看向了余庆。
“单看一滴血，很多时候是判断不了的。所以我们查案的时候，最忌讳的就是拿着一个东西，直接往结论上面套。这种血迹要看位置、高度、方向，还得结合死者的伤口，以及周围其他血迹一起看。”
说到这里，余庆又重新把木棍沾了一下血。
这一次，他换了个位置和角度挥出去，木板上留下血迹的地方，立刻又不一样了。
“你们看，同样是这根木棍，我站的位置变了，挥动的方向也变了，血落下来的地方就跟着变了。所以只看一滴血，本身能说明的东西很少。但如果是一片血迹，而且现场没有被破坏，那能知道的东西就多了。”
顾青川盯着木板看了一会，又提出了一个问题。
“那如果凶手只挥了一下呢？”
“那就很难留下这种由凶器第二次挥动造成的甩出血迹。所以有些案子里面，如果死者身上明明只有一处明显的伤口，墙上却出现了这种看起来像凶器甩出的血迹，那就得多留个心眼了。要么是现场被别人动过，要么就是还有别的事情没有查出来。”
这话说完，下面不少人都已经低下头，在自己带来的小册子上写写记记了。
余庆正准备接着讲，忽然发现旁边坐着的周伯庸，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拿出了一个巴掌大的小本子，一边听，一边低头记。
余庆愣了一下。
“周老，您怎么也记上了？”
周伯庸写字的时候，头都没抬。
“有用的东西为什么不记？我验了三十多年尸，又不代表所有的东西都会。不是说了吗？三人行，必有我师。当然了，你们这些年轻人要是脑子好，听一遍就能全记住，那就不用写下来了。但要是没这个本事，我建议还是老老实实跟我一样，写下来为好。”
听到周伯庸这么一说，几乎所有人都把自己的册子掏出来了。
开玩笑，他们虽然年轻，但有谁敢拍着自己的胸脯，保证记忆力一定比周老好？
等把余庆刚才说的记完，大家看向他的眼神已经彻底不一样了。
周伯庸是谁啊？
人家可是在京城六扇门干了三十多年的老仵作，刑部那边碰到解决不了的问题，都得请他过去。
现在呢？
人家这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坐在下面，拿着小本本，一笔一画地记着余庆讲的东西呢。
余庆自己倒觉得没什么，看见大家开始认真听讲，他也慢慢找到了感觉。
接下来，他没讲太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就围绕着刚才的甩血，又讲了几个简单的情况。
什么时候可能是自然滴落的，什么时候跟挥动有关，什么时候只能当参考，不能直接拿来定案。
当然了，他还专门提醒了一句。
“我今天讲的这些，是让大家以后能够多一个查案子的方向。千万不要一看见墙上或者地上有几滴血，就直接拍着桌子说，凶手站在哪里，挥了几刀。这么干，迟早得冤枉好人。”
下面的人听了，顿时一阵哄笑。
顾青川却认真地点了点头。
“所以关键还是要和其他线索互相印证，对吧？”
“是的，这只是证据里面的一部分，不能当作所有的证据。”
等余庆把所有东西都讲完，院子里安静了一会。
卢振廷一直在旁边站着，从头到尾都没有打断过余庆说话。
原本他只想让余庆上去讲一会，结果不知不觉，已经快过去一个半时辰了。
卢振廷低头看了一眼木板上的血迹，又看了一眼下面那些正忙着整理笔记的年轻捕快。
“怎么样？余教头讲的，都听明白了吗？”
下面那群人纷纷点头。
“周老，您怎么看？”
周伯庸把手里的小本子合上。
“有用，而且不是一般的有用。不光是查案的时候，我觉得对我验尸也很有帮助。”
听到这里，卢振廷直接朝旁边负责记录的人招了招手。
“听到周老说的没有？刚才余庆讲的，全部整理一下。周老，后面还得麻烦您带几个人多试验一下。鸡血、猪血，只要是能用的都用上，不同距离、不同高度，再换几种不同的凶器，多做几次实验。”
“然后我们把这些东西整理成册，以后总部碰到类似的现场，就照着这个办法先试一试。如果确实和我们实验的结果一样，那就记录下来，到时候可以往下面发一发，让他们也跟着用一用，学一学。”
听完卢振廷的话，所有人都愣住了，余庆自己也不例外。
他原本就是被临时赶鸭子上架，上来讲讲东西的，怎么讲着讲着，这东西居然准备直接纳入教材，还准备发下去了？
他是来进修的，怎么感觉这个进修的方向有点不太对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