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安低头看着自己手臂上那个不起眼的红点,脸色越来越差。
刚才建安侯把毒针扎进他身体的时候,他没有开口求饶,是因为他的目的已经实现了,他的命留着也没什么用了。
但现在不一样了,侯夫人被救活了,自己筹谋这么多年的事情,被余庆这颗破丹药给弄泡汤了,反倒是他自己中了这种无药可解的毒。
赵安想到这里,下意识地看了一下余庆手里的小瓷瓶,瓷瓶已经空了。
余庆把他的反应看得清清楚楚。
“怎么了?刚才不是叫得挺欢的吗?现在轮到自己身上,开始担心了?”
赵安听到这句话之后,脸色顿时就变得难看了。
“我有什么好担心的?我既然敢给侯夫人下毒,就没想着能活着离开。大不了就是一死而已,我早就准备好了。”
他这话说得倒是挺硬气的,不过说话的时候,眼睛还是忍不住往余庆手上的瓷瓶上面瞟。
“行吧,既然你都已经看开了,那就等着吧。”
听余庆这么一说,赵安愣了一下。
他原本还以为余庆会拿解毒的事继续逼问自己,至少还能借机试探一下那种丹药到底还有没有。结果没想到余庆还真就不问了,这倒是让他心里没底了。
“余庆,你刚才拿出来那颗丹药只有一颗吗?”
这话一说出来之后,旁边不少人都看向了赵安。刚才还一副不怕死的样子,现在居然主动开口询问丹药还有没有了。
余庆当然知道赵安的想法了。
“刚才华神医问的时候,你不是也都听见了吗?这是我们家祖传的东西,就这么一颗,已经给侯夫人吃了,现在连渣都没有了。”
“你撒谎,你能拿出来一颗的话,肯定就能拿出来第二颗。”
余庆听了之后耸了耸肩。
“反正我手里现在是真的没有第二颗了,你信不信,那是你自己的事情。”
赵安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余庆,想从他脸上看出说谎的迹象,但是看了半天,余庆依旧那个样子。
余庆这句话确实没骗他,他手上是真没有第二颗清厄丹了。
赵安迟迟等不到别的答复,心里最后那点侥幸也渐渐消失了。
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到自己手臂上传来一阵麻木。一开始还只是被针扎过的一小块地方,很快那股麻木感就开始沿着手臂往上蔓延了。
赵安的脸色瞬间就变了,这个时候也顾不上什么面子、什么硬气了。
“求求您,您快帮我看看,这毒是不是已经发作了?您帮我延缓一下,我现在还不想死。”
华神医听到赵安的声音之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脸上闪过了一丝犹豫。
现在是在建安侯府啊,眼前这个人可是刚才毒害侯夫人的凶手。大家可都看着呢,他现在要是出手相救的话,那把侯爷和夫人放在哪了?
但是如果不出手相救的话,有违他的医者仁心啊。
最后华神医还是叹了口气,走了过去,给他搭了一下脉,然后又查看了一下他手臂上的针孔。
“你这个毒已经开始发作了,虽然你比夫人中毒晚,但是毒针是直接刺入皮肉、接触血液的,毒发肯定会比夫人快。能撑多久,老夫也不敢保证。”
赵安的脸色一下就白了。
“华神医,华神医,那你先帮我压制住毒性啊,刚才侯夫人的毒性不也可以压制吗?”
“你现在这种情况的话,老夫也没有办法了。”
赵安听了华神医的话之后,手忍不住开始颤抖。
虽然刚才嘴上说着大不了一死,但当真到了这种时候,他又开始后悔了。
倒不是后悔给侯夫人下毒,而是后悔自己被抓住以后为什么要逞强,把建安侯彻底激怒。如果毒针没有扎进自己的身体里,他哪怕被抓住了,还能想其他办法逃跑。
可是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那么多如果。
又过了一会,赵安的呼吸明显开始变得急促起来,整个人跪在地上都跪不稳了,还是被旁边两个亲卫架着,才没有倒下。
建安侯站在一旁,从头到尾什么都没说,只是冷冷地看着赵安。
自己当年出手救下的孩子,最后居然差点害死了自己的夫人,还真是天意弄人啊!
但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再说什么都没有意义了。
此刻的赵安身体突然剧烈地抖了一下,接着整个人就软了下去。
旁边的亲卫赶紧把他放到地上,华神医过去试着施针救治,但是赵安的脉息还是越来越弱。
“毒已经进了心脉了。”
华神医皱了皱眉头。
赵安躺在地上,嘴巴张了几下,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是到最后也没能发出任何声音。过了一会,整个人就彻底没动静了。
华神医再次检查了他的脉搏和呼吸,才收回了手。
“人已经去了。”
屋子里的人一下就安静下来了。
余庆看着躺在地上的赵安,心里倒没什么太大的波动。
这家伙费尽心思,想让建安侯眼睁睁地看着最亲的人死在自己面前。到最后侯夫人没死,反倒是他自己死在了亲手找来的毒上。
建安侯挥了挥手。
“把人抬下去,搜出来的毒针和毒药收好。他之前说过的话,还有今天查到的事情都记下来,再查查他这些日子跟什么人有来往,千万别漏了,我要知道幕后之人是谁。”
几个亲卫立马上前,把赵安的尸体抬了出去。
看着被抬出去的赵安,建安侯心里十分庆幸,好歹是今天的寿宴,余庆来了。
要是没有余庆的话,自家的夫人是不是也会像赵安一样,变成一具尸体?
事情到了这,今天这场寿宴自然也是不可能再继续办下去了。
侯夫人刚从鬼门关走了一圈,下毒的人也死了,这会谁要是能坐下来喝酒吃菜,那心也太大了。
在确认了侯夫人已经脱险之后,建安侯吩咐解除对宾客的封禁,府里很快就安排人送客了。
那些个宾客也都非常识趣。
“侯爷,夫人的身体要紧,寿宴什么时候再办都可以,您不用管我们。”
“是啊,今天夫人能平安无事就已经是大喜了,我们就不再继续打扰了。”
“改天等夫人身体恢复了,我们再登门探望。”
众人一个接一个告辞,只不过离开的时候,谈论最多的还是余庆。
今天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先是侯夫人中毒,所有人一头雾水的时候,余庆直接就把下毒的人找出来了。
这还不是最夸张的,因为余庆本来就擅长破案。最夸张的是,连华神医都没办法解的毒,余庆居然掏出一颗祖传的丹药,把侯夫人从鬼门关硬生生拉回来了。
等外面的客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侯府一下就安静了不少。
余庆本来也准备跟着离开的,结果刚走到前院,就被萧景恒喊住了。
“你跟小满先别走,我爹让我过来找你们,说有句话跟你们说。”
余庆听了之后也没拒绝,两个人跟着萧景恒重新去了后院。
侯夫人这会已经醒了,虽然脸色还稍微有些发白,但精神看起来已经好了不少。
华神医刚刚又替她诊了一次脉,确认毒素已经被全部清理了,后面只需要好好休养一段时间,基本上就没什么大问题了。
林小满一看到侯夫人醒了,立马就小跑了过去。
“舅妈,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好点了没有?”
侯夫人扯了扯嘴角。
“已经好多了,你也别皱着眉头了,搞得好像我马上快不行了一样。”
“今天真是吓死我了,还好余庆身上有那颗丹药,要不然的话,今天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侯夫人的目光也落在了余庆身上,她刚才已经从萧景恒的嘴里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了。
“余庆,今天还真是多亏了你了,要不是你,我这条命可就没了。你就是我们侯府的大恩人啊。”
余庆听了之后赶紧摆手。
“侯夫人,您这话说得也就太严重了,我也就是刚好身上有一颗解毒丹药而已,没什么的。”
侯夫人听完以后,皱了皱眉头,有些嗔怪。
“刚才第一次过来的时候,还跟着小满喊我舅妈呢,怎么现在又喊回侯夫人了?你跟小满是这种关系,而且刚才还救了我的命,以后就跟着小满一起喊我舅妈。”
余庆听了侯夫人的话,挠了挠头。
林小满在旁边忍不住笑出了声。
“舅妈,你看,我就说他这个人有的时候别扭得很吧?”
余庆有些无奈地看了她一眼,这丫头现在到底站在哪边啊?
侯夫人笑了笑。
“别弄得这么生分,以后私下也就跟着小满叫。”
“行,那我就听您的。”
余庆也没继续纠结称呼这件事情。
建安侯这个时候也开口了。
“今天的事情多谢你了。”
建安侯说话的时候,还朝余庆行了一礼。旁边的萧景恒一看父亲行礼了,也跟着行礼。
这个动作着实把余庆吓了一大跳,赶紧还了个礼。
“建安侯不用这么客气,小满都把这里当自己家了,那对我来说也就是自己家了。而且换作是小满的话,我相信如果你们手里有丹药,也会拿出来的。”
这话一说出来之后,侯夫人脸上的笑意就更浓了。
建安侯看着余庆点了点头。
“说得对,咱们都是一家人,就不算这份人情了。不过今天的事情我记着呢。”
余庆听到这里也没再推辞,这种话说一次就行了,要是再继续客气下去,那就是有点做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