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看了一眼沈砚。
“朕确实有这个想法。他们两个从小就在一块长大,小满什么心思,余庆又是什么心思,只要不是瞎子,应该都能看得出来。”
“既然他们自己愿意,朕也觉得余庆这小子还算靠得住,那就把这件事给定下来吧,也省得京城里有些人整天惦记着不该惦记的。”
“那臣就先替他们两个谢过陛下了。”
皇帝瞥了他一眼。
“你谢什么?朕什么时候说现在就下旨了?”
“陛下刚才不是说……”
“朕是有赐婚的意思,不过婚姻终究是他们两个人的事情。”
“小满那边朕心里倒是有数,余庆这里,朕总得听他自己亲口说一句吧。”
“明日你就去一趟六扇门,把余庆带进宫来,朕亲自见见他,到时候顺便问问他这件事情。”
沈砚听了之后,点头应下,随后又想到了什么。
“那余庆的位置呢?”
“你跟余庆到底什么关系呀?怎么还突然替他要起官来了?”
“陛下您是不知道啊,这家伙难缠啊。明天我去找他,要是不许他点好处,他对我肯定没好脸色。”
“哈哈哈,具体给个什么官,等朕见过他之后再说。官可以给,但是给到什么程度,还得看他自己能不能接住呢。”
说完之后,皇帝重新拿起桌上的奏折。
沈砚知道今天该说的也已经说完了,行了一礼之后就退出去了。
御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皇帝低头看着奏折,一个字都没看进去,脑子里反复想的都是林长风和余庆。
十八年前,他没能保得住林长风,十八年后,他自然不希望林长风唯一的女儿再因为自己受到什么牵连。
但有些事情拖了这么多年了,总该要给个结局。
至于余庆到底能不能走到那一步,那就得看他自己了。
第二天一早,余庆刚到六扇门,屁股还没坐热呢,就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从外面走过来。
看到沈砚的时候,余庆下意识地挑了挑眉头。
“沈大人今天怎么有空跑六扇门来呀?是家里什么东西丢了呀?还是有什么案子需要我们查呀?”
沈砚听了之后,无奈地笑了笑。
他就知道余庆这家伙见到他之后,嘴里总蹦不出什么好话来。
“收拾收拾,跟我走一趟。”
“跟你走一趟?去哪啊?”
“皇宫。”
余庆刚准备去拿茶杯的手,顿时停在了半空。
“去哪?皇宫?去那干嘛呀?”
“去那肯定是有人要见你呀,你之前不就已经猜到了吗?现在还非得让我说出来吗?”
余庆听他这话,哪里还能不知道?
那肯定是陛下要见他呗。
不过有一说一,他来到这个世界上,还是第一次去见皇帝呢。
这可是万人之上、天之下的人物。
余庆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服。
“我就这么去吗?不得沐浴更衣一下吗?最起码显得重视一点吧。”
沈砚听得嘴角直抽抽。
“陛下就是见你一面而已,又不是要给你相亲,你打扮那么好看干嘛呀?穿着你的六扇门官服就够了。”
余庆听了沈砚的话之后,觉得有点道理。
不过还是低头把衣服上根本不存在的灰拍了两下,这才跟着沈砚走了。
两人出了六扇门之后,一路朝着皇宫赶去。
沈砚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等会进宫之后,你说话稍微注意一点。平常跟我们胡说八道也就算了,陛下面前可别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余庆瞥了他一眼。
“沈大人,你这话说得就有点瞧不起人了。见什么人说什么话,这点数我心里还没有吗?”
“你要是真心里有数,还用得着我开口提醒你吗?”
“那你这个提醒多少就有点多余了。”
跟沈砚叨叨了两句之后,余庆心里就开始琢磨皇帝突然召见自己的原因了。
总不能是闲着没事,突然想看看他长什么样子吧?
也不太可能啊,皇帝他也不能喜欢男的吧?
这段时间自己也确实干了不少事情了,建安侯府的案子、清厄丹,还有昨天那四个绑匪,包括之前的一些案子。
但余庆觉得跟这些关系都不大,因为今天要见自己的可是皇帝陛下呀!
这些案子在余庆他们眼里看来算是大案子,但是在那位的眼里,根本就不算什么呀!
那排除所有的不可能之后,就只剩下一个可能性了,估摸着是跟林叔有关系吧?
看起来今天这趟进宫多半没那么简单。
不过很快余庆就调整好心态了,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再说了,皇帝陛下要真想收拾他,犯得着专门让沈砚过来请吗?随便下一道旨意,自己还不是得老老实实地被处理?
余庆正想着呢,就到了御书房外面。
“你在这等着吧,我进去通报一声。”
沈砚这句话打断了余庆的思考,他赶紧点了点头。
没过多久,沈砚就重新走出来了。
“进去吧。”
余庆还是又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稍微整理了一下,才迈步走进了御书房。
皇帝正坐在桌案后看东西呢,听见脚步声,抬头朝余庆看了一眼。
余庆也偷偷地瞄了皇帝一眼。
这也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见到这位大奉名义上和实际上的主人。
当然了,瞄了一眼,他就低下头去了。
在这个年代,没有皇帝的允许,抬头看他可是大不敬啊。
他赶紧按照沈砚之前教他的规矩行礼。
“臣余庆参见陛下。”
“起来吧。”
“谢陛下。”
余庆起身以后,老老实实地站在下面。
皇帝也没有立马接话,只是上下打量了他一会。
余庆被看得多少有点不自在,心里忍不住嘀咕,这个皇帝不会真喜欢男人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自己都觉得有点离谱,赶紧就把这个念头给掐灭了。
“余庆是吧?朕听他们说你平时挺活泼的呀,怎么见到朕之后,反倒不敢说话了?”
余庆赶紧行礼。
“臣第一次见陛下,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以前不都已经猜到沈砚背后的人是朕了吗?”
听到这,余庆下意识地扭头看了沈砚一眼。
沈砚面无表情地站在旁边,仿佛什么都跟自己没关系似的。
余庆在心里暗暗记了一笔,以后跟这家伙聊天得注意点了,这人转头就打小报告啊。
“回陛下,臣就是胡乱猜的。”
“胡乱猜都能猜到,那看起来你的脑子确实挺好用的。”
“陛下过奖。”
“朕也不是在夸你呀。”
“那臣就提前谢一下,等会陛下真夸的时候,臣就不用再谢了。”
沈砚站在旁边,眼皮跟着跳了一下。
来之前自己是千叮咛万嘱咐呀,这才几句话就露馅了。
果然自己的提醒是一点用都没有啊。
皇帝倒没有生气,反而笑了起来。
“沈砚说你这个人没个正形,看来还真不冤枉你呀。”
余庆干笑了两声,心里已经做了决定,等会出去之后,一定得好好问问沈砚,到底还跟皇帝说过自己多少坏话。
皇帝笑过以后,就没继续在这上面纠结了。
“昨天抓回六扇门的那四个人都死了,这件事情你已经知道了吧?”
“知道了,臣之前还去看过尸体呢。”
“这四个人可都是冲你来的,现在他们死了,你怎么不继续查下去了呀?”
“因为韩大人不让臣查了。”
“他不让你查,你就不查了?”
“是的,因为臣觉得韩大人说得有道理。臣现在查普通的案子还行,真往下追查,谁知道到最后会查出来什么人呢?”
“万一查到了臣惹不起的人,总不能每次都指望祖宗留下来的东西救命吧?”
“古话说得好,识时务者为俊杰。臣自己几斤几两,还是拎得清的。明知道现在碰不起,还非要往上撞,那就是傻呀。”
御书房里一下就安静下来了。
皇帝看着余庆,想着沈砚昨天说的话,也算是在这个时候得到验证了。
这小子确实有脑子呀,至少比当年的林长风让人省心。
过了好一会,皇帝才突然问了一句。
“你应该一直很好奇林长风当年的事情吧?”
“回禀陛下,臣确实好奇。”
“那朕今天就告诉你一件事情吧。你之前猜得不错,林长风当年确实是在替朕办事。”
虽然这个答案早就在余庆的猜测范围内了,但真正从皇帝嘴里得到确认以后,感觉还是不一样的。
余庆沉默了一会。
“陛下,那臣斗胆问一句,林叔当年到底在查什么?”
“这个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余庆嘴角抽了一下,果然,他就知道皇帝不能这么痛快。
“有些事情知道得太早,对你没什么好处。如果你到最后真的能走到那一步,不需要你问,朕自然会全部告诉你的。”
余庆听完之后也没有追问。
第一个来说,身份差距太大了,那可是皇帝啊,他要不想说,余庆又不能把刀架在他脖子上让他说。
第二个来说,已经过去十八年了,也不差这么几天。更何况他现在就算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
韩正岳之前那番话还在脑海里回荡呢,没有实力,没有地位,知道得越多就死得越快。
想到这里,余庆很干脆地点了点头。
“那臣就先不问了,等陛下觉得什么时候臣该知道了,再告诉臣吧。”
皇帝看了他一会,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话锋突然一转。
“林长风的事情先放一放,朕问问你另外一件事情。”
余庆听了之后有些诧异,还要问什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