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在御书房的时候,他只是大概地翻看了一遍,知道平江府那边有一批本来应该死了或者被关起来的人,莫名其妙地都消失了。
现在有时间了,他把这些人的资料一份份重新梳理了一下。
第一个就是那个三年前已经被判了斩刑,前段时间又活蹦乱跳跑到京城来的家伙,是个二品后期的武者。
第二个是三年前因为劫道伤人被判流放,押解途中却莫名其妙没了后续记录,三品初期。
第三个二品中期,犯的是杀人的案子,本来应该关在平江府大牢里等待死刑复审的,结果后面的卷宗里就没出现过这个名字了。
后面几个也大差不差。
余庆一页页地翻下去,原本看着还比较随意,后来也慢慢认真起来了。
等把这些东西全都看完之后,他又翻回了第一份,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都是有品级的武者,而且还不是那种刚刚入门的武者,最弱的也是个二品。
如果只有一个两个,还能说是巧合。但现在皇帝让沈砚查出来的这一批人,几乎全都符合这个特点,那就有些不太对劲了。
没有真气的普通人,难道就不犯案、不杀人了吗?
当然了,这些目前都是余庆的猜测而已,现在知道的东西还是太少了,光凭这几份卷宗也得不出什么结论来。
余庆摸了摸下巴之后,接着往后翻,后面还夹着几份平江府六扇门这几年的考核记录。
看完了之后,余庆忍不住啧舌,这平江府六扇门的成绩也太好了吧?
破案率高,积案少,重案要案的结案速度也是相当快,连续几年在附近几个府的考核中都排第一。
单看这些数据,平江府六扇门完全可以拉出来给其他地方好好上上课了。
但是嘛,把这几份卷宗拿到一起看,那就不一定是好事了。
余庆看完之后,把所有的卷宗都整理好,想不明白的东西就先不想了。
给的卷宗看得再多,都不如自己到地方上走一圈。
接下来的几天,余庆基本上都在为离京做准备。
六扇门那边给他发了巡查使的令牌、身份证明,还有办差需要的文书。
沈砚也专门跑过来找过他一次,除了一些必要的东西之外,还给他准备了一个新身份。
这样能够保证余庆在正式亮明巡查使的身份之前,不会在身份上被人识破。
至于后续怎么进入平江府,到了以后又准备从什么地方开始查,沈砚都没有其他安排。
按照陛下的意思,这些东西全都让余庆自己决定。
余庆就喜欢这种便宜行事的感觉,他想去哪就去哪。
就是林小满这几天看他收拾东西的时候,总是会在旁边晃悠。
嘴上说着不管,实际上他带了什么衣服,带了多少银子,她都得过问一下,完全已经开始行使当家主母的权力了。
不过这种感觉余庆也蛮喜欢的。
就在余庆准备得差不多要离开的时候,建安侯府突然来了一个他完全没有想到的人,余大成。
余庆收到消息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呢。
一直到他快步赶到前院,看着那个拄着拐、风尘仆仆地坐在那里喝茶的熟悉身影,才确定自己老爹是真到京城来了。
“老爹,你真来了?”
余大成听见余庆的声音之后,回头看了一眼。
“怎么着?你连自己老爹都不认识了?”
“不是不是,我就是没想到你居然来得这么快。我那封信送回临河县还要几天呢。”
余大成放下茶杯,举起拐敲了敲余庆的腿。
“陛下都给我儿子赐婚了,你觉得我这个当爹的在家里还能坐得住?总不能等你俩婚事都定好了,最后只让我这个当爹的过来吃席吧?”
“那怎么可能呢?我不是都给你写信了吗?就是想让你来一起商量商量啊。”
“替你操心婚事,哎,我真是……”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余庆能看得出来,老爹脸上都带着笑呢。
想想也是啊,儿子进京没多久,不光升官了,婚事也被陛下亲自定下来了,换谁当爹也得是一副笑脸啊。
“老爹,我现在又升官了,又要娶媳妇了,你这不得好好夸夸我吗?”
余大成听了之后,又拿起拐杖敲了一下余庆。
“还好意思让我夸你呢?现在尾巴都要翘上天了,我再夸你两句,你不得上房揭瓦呀?”
余庆揉了揉被余大成敲的地方,没话说了,果然还是他亲爹呀!
哪怕自己现在当大官了,还是嫌弃自己。
余大成这次来京城,本来就是为了两个孩子的婚事来的。
当天晚上,两家人就坐在了一起。一来呢,是给余大成接风;二来呢,也是想把事情好好商量一遍。
其实也没什么太复杂的。
林小满从小就在余家长大,余大成早就把她当成自家孩子了,建安侯府这边也早就认可了余庆。
现在就连陛下都亲自下旨赐婚了,就更不存在谁家同不同意的问题了。
真正需要商量的问题就只剩下一个了,那就是什么时候成亲。
侯夫人看了看余庆。
“按我的意思呀,这婚事自然是越早越好。不过你马上还要出去办差,眼下肯定是来不及了。”
余大成听了之后也点了点头。
“婚姻大事确实不能太仓促了,既然陛下已经赐婚了,那也不差这几天。你这趟差事大概要多久啊?”
余庆听了之后摇了摇头。
“现在我还真不好说,快的话十天半个月就回来了,慢的话可能还需要久一点,得看事情顺不顺利。”
余庆只说了时间他不确定,要查什么他没说,去哪同样也没说。
余大成以前当过捕快,听到这里也就没继续追问了,该问的问,不该问的不问,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
侯夫人听了之后叹了口气。
“哎,还说早点办婚事,那就等余庆这趟差事回来吧,回来以后先让他休息几天,咱们再挑个好日子把婚事给办了。”
林小满坐在旁边,听到这句话之后,立马就脸红了。
余庆倒是一点都不害羞,反而坐直了身体。
“舅妈,就冲您这句话,我这次出去办案的时候就得加快点脚步,一个月能干完的活,我争取半个月就给它干了。”
林小满听了之后立马就瞪了他一眼。
“你少来!案子该怎么查就怎么查,别到时候为了赶回来成亲,把有些线索给漏了,变成冤假错案了,到时候还不够丢脸的呢。”
余大成听了之后,也在旁边附和。
“这次小满说得对,媳妇都已经给你定下来了,虽然长了腿,但肯定是跑不掉的,你就老老实实把自己的差事办完吧。”
余庆听了之后也有些无语,自己本来也就是想说一句活跃气氛的话,这俩怎么还开始同仇敌忾了?
然后余庆就觉得有些头大了,现在这点小事都开始同仇敌忾了,那以后在家里自己是一点地位都没了呀。
吃完饭以后,父子俩难得地单独坐了一会,林小满和侯夫人在另外一个院子里商量着婚事需要准备的东西。
余大成则是把余庆叫到了自己房间。
桌子上放着一壶酒,余大成给自己倒了一杯,又准备给余庆倒一杯。
余庆赶紧伸手拦了下来。
“老爹啊,你就少喝点吧,腿不好。”
“去去去,之前你离家的时候,从我嘴里套话,怎么没说让我少喝一点呢?那时候还巴不得让我多喝一点呢。”
余庆一听这话,立马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一声。
余大成喝了一口酒。
“你现在官当得比老爹大了,本事也比老爹强了,查案这些东西呢,老爹也教不了你什么了。爹就跟你说一句话,千万别逞能。”
余庆听到这之后,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了一些。
“以前嘛,你是一个人,爱怎么折腾都随你,现在不一样了,马上回来就要成亲了,小满那丫头还在京城里等着你回来呢。真碰上什么事情处理不了,退一步也不丢人。”
余庆沉默了一会,随后笑着点了点头。
“爹,你就放心吧。别的方面我不敢说,跑路这一块,你儿子我还是有些心得的。”
余大成听了之后,哈哈笑了一声。
“行,你知道就好。”
说完之后,又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他也没再继续叮嘱余庆了,这些话说一次就够了,说多了反而就没意思了。
两天后,京城外,余庆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城门。
这次他没有穿六扇门的官服,身上就一件普普通通的长衫,再加上一个包袱,甚至于兵器他都没带。
他的攻击手段主要就是拳头,带兵器的话,反而有点扎眼了。
“老爹、小满,等我回来。”
低声念叨了一句之后,余庆拨转马头,朝着平江府的方向狂奔。
平江府距离京城其实不算特别近,不过余庆这次没带其他人,路上也没怎么特别赶。
怎么着,这也能算得上是公费旅游了,他是想快就快,想慢就慢,路上看到感兴趣的地方,就停下来看看。
不过等到第二天下午的时候,余庆就觉得多多少少有点没意思了。
这一路上除了赶路之外,就还是赶路,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
难怪那些走商的人喜欢结伴而行,除了为了安全之外,最起码路上还能有个聊天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