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庆把周六的左手拿起来仔细看了看,左手缺了两根手指,这两根手指的残端明显不太一样。
尾指的残端已经愈合很多年,周围皮肤平整,残余的骨节和皮肉都已经长好了。
无名指的残端虽然也愈合了,但是皮肤状态、伤疤的颜色跟小拇指完全不一样。
余庆翻来覆去地检查了几遍,心里立马就有了判断,这两根手指应该不是同一时间断掉的。
想到这,他转头看向了刘仵作。
“老刘,你过来看看,这个人左手的两根断指是不是有些不一样啊?”
刘仵作放下了手中的记录,走过来仔细看了看。
“确实不一样。您看这里,残端已经长得比较平整了,一看就是多年前留下的旧伤。旁边这个虽然不是最近才断的,但从伤疤上来看,应该要晚上不少。”
“不过单凭状态的话,也没办法判断具体是哪一年断的,只能说这两处伤留下的时间有先后,至于中间隔了多久,那可就不好说了。”
余庆听了之后点了点头,这也符合他的判断。
刘仵作不知道,但是他知道呀。
皇帝交给他的卷宗上写得清清楚楚,周成两年前被判处死刑的时候,左手就缺了一根手指。
但是眼前这具尸体左手却少了两根,那应该就是周成当年逃过一死之后,为了避免被人认出来,特意又弄断了一根手指。
对于一个在逃死刑犯来说,原本身上的一些特征很有可能成为暴露身份的原因。
虽然不能百分之百确定,但余庆觉得八九不离十就是这个了。
余庆把死者的左手放下,接着又检查起另外一些身体特征,等全部看完以后,心里基本就可以确定,眼前这具尸体就是两年前被处斩的周成。
“老刘、王顺,你们两个先别忙了,我有一件事情要跟你们说。”
两人听到这话之后,都把目光转向了他。
“邱头,你是不是发现什么问题了呀?难道是这三处刀伤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王顺说完以后,还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验尸台上的尸体。
余庆听了之后摇了摇头。
“刀伤的事情先放到一边吧,我现在基本上可以确定一点,眼前这个叫周六的死者,其实还有另外一个身份。”
刘仵作听完之后,顿时就来了兴趣。
“另外一个身份?邱头,您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呀?难道周六这个名字是假的?”
“没错,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个人应该是两年前就被咱们平江府处斩的那个死刑犯周成。”
这话一说出来之后,停尸房里顿时就安静了。
王顺愣愣地看着余庆,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
“邱头,您说的是哪个周成啊?不会是两年前犯了死罪,后来被斩首的那个二品武者吧?”
“除了他还能有谁呀?”
听余庆这么说,王顺立马瞪大了眼睛。
“这怎么可能啊?头,那周成两年前都已经被处斩了,告示咱们都贴出来了。他要是周成的话,那两年前刑场上砍的是谁呀?”
一旁的刘仵作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邱头,这件事情可不能乱说啊!死刑犯行刑之前都是要验明正身的,行刑之后还得有人核验,怎么可能让一个已经被处斩的人又活过来了呢?”
余庆看着两人的反应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别说他们了,要不是手里有皇帝交给他的卷宗,他自己也不会往这个方向想啊。
谁闲着没事会怀疑一个在码头上干了两年活的搬运工,其实是个早就被官府砍了脑袋的死刑犯。
不过现在既然已经有了线索,那就简单多了。
余庆指了指尸体的左手。
“你们先看看那两根断指,两年前周成被判死刑的时候,左手就已经缺了一根手指。但现在这具尸体却少了两根,而且刚才老刘说了,这两根手指不是同一时间断的。”
王顺低头看了一眼。
“邱头,就算你说的是对的,也不能证明这个人就是周成吧?天下这么大,少一根手指的人又不止他一个。”
“所以我才说要核实一下,周成当年的案子是咱们平江府办的,验明正身的记录是不是还留着呢?”
“你去档案房把当年的卷宗找出来,咱们对照一下不就知道了?”
听余庆这么一说,王顺也来了精神。
虽然他觉得这件事情有些离谱,但既然头儿都这么说了,那就查一查吧。
“行,头,我现在就去档案房,两年前的卷宗应该还在,就是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把验身的记录单独收起来。”
“对了,你去的时候跟他们说清楚,案卷、验身记录、行刑记录,但凡跟周成有关的东西都一起找出来。要是有人问起来,就说是我要查的。”
“明白,我这就去。”
王顺应了一声之后,转身出了停尸房。
等他离开之后,刘仵作又看向余庆。
“邱捕头,您今天怎么突然想到周成身上去了?”
余庆听了之后笑了笑。
“先别管那么多了,你先帮我把这人其他的旧伤仔仔细细看清楚了,尤其是那些已经愈合多年的伤疤,别看漏了,这到时候都是要做证据的。”
刘仵作虽然满心疑惑,但还是照着做了。
两人又把尸体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除了左手缺两根手指之外,周六身上确实还有不少陈年旧伤,应该是以前跟人交手的时候留下来的。
不过这些伤痕都已经愈合好多年了,跟这次被杀没有直接关系。
“邱捕头,您还别说,这周六以前恐怕真是个练家子。你看他手掌上的老茧,还有胳膊、肩膀上这些旧伤,这可不是普通搬运工能留下来的。”
“现在发现了,那你之前验尸的时候怎么没提过这件事情?”
“谁说我没提过?我说了呀,我的验尸记录里也写了,死者生前应该是练过武的。不过练武的人多了去了,码头上有几个武者在那干活也不算什么稀罕事。”
余庆听完之后点了点头,这话说得倒不错。码头上的活本来就是力气活,有武者也不稀奇。
过了大概20分钟,停尸房外面传来了一阵脚步声,王顺抱着一摞卷宗走了进来。
“头,找到了,还真让你说中了。两年前周成那个案子的卷宗都在这,我跟档案房的人找了半天,连当年验明正身的记录都给翻出来了。”
王顺说着,把手里的东西放到了旁边的桌子上,不过他的脸色看起来有些古怪。
余庆看到之后,心里就有数了。
“你小子是不是已经看过了?”
王顺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嘿嘿,我刚才在路上的时候翻了一下,发现还真有几个地方能跟这具尸体对得上。不过这事情也实在是太离谱了吧?我也不敢确定,所以就赶紧拿过来让您瞧瞧。”
余庆走到桌前,翻开了最上面的卷宗。
这份卷宗比皇帝交给他的那份资料详细多了。
里面不仅记载了周成当年的罪行、抓捕经过和判决结果,就连他的身高、相貌,以及身上比较明显的特征都记录得清清楚楚的。
余庆一边看,一边跟眼前这具尸体进行对照。
姓名周成。
被判处斩首时,大概是三十一岁。
身高、体型跟眼前的周六基本吻合。
左手小指缺失……
这些内容跟皇帝交给他的卷宗里记载的都是一样的。
他继续往下翻,突然一行文字引起了他的注意。
右肩胛下方有两道相互交错的陈年刀疤,其中一道长约三寸,另一道稍短。
余庆看到这皱了皱眉头,这个细节,皇帝交给他的卷宗里可没提到过。
而且刚才检查尸体的时候,他虽然看见周六背上有不少伤疤,却没有特意去看肩胛骨下面的刀疤。
想到这,余庆直接拿起卷宗,朝验尸台走了过去。
“老刘,过来搭把手,把尸体翻过来。”
刘仵作虽然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但还是赶紧走了过来帮忙。
两人把周六的尸体翻了过来,露出后背。余庆按照卷宗上记载的位置,仔细查看了起来。
很快,他就在右肩胛骨的下方发现了两道伤疤。
两道伤疤相互交错,其中一道明显长一些,另一道短一些,跟卷宗上记载的位置、形状都对上了。
余庆直接把卷宗递到刘仵作面前。
“老刘,你自己看看上面是怎么写的?”
刘仵作接过卷宗仔细看了两眼,又低头看了看尸体。
看完尸体之后,他又重新看了一遍卷宗,像这样反复看了两三次,脸上的表情渐渐凝固了。
“这这这……还真对上了?”
王顺见状也赶紧凑了过来。
“老刘,什么对上了?你倒是说清楚啊!”
刘仵作伸手指了指卷宗。
“你自己看,当年验明正身的时候,上面记载周成右肩胛骨下面有两道交错的刀疤,一长一短。你再看这尸体,形状、位置都一模一样。”
王顺接过卷宗,看了看上面的记载,又看了看尸体后背上的伤痕,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的老天爷啊,还真是一模一样。头,你这眼睛也太厉害了吧?咱们之前查了这么久,都没想到这个周六还有别的身份。您刚才就重新看了一遍尸体,愣是把两年前的死刑犯给认出来了。”
余庆听完之后有些想笑,他哪有那么大的本事光凭一具尸体就能想到两年前的死刑犯。
要不是提前看过皇帝给的卷宗,他也不会往周成身上想啊。
“行了行了,先别忙着说这些了,你们两个再仔细核对一遍,看看还有没有什么能对得上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