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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万春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跪在了地上。
“是的，精铁都丢了。”
“去了哪里？”
“不知道。”
中年男人低头看了他一眼，齐万春被这一眼看得心里一咯噔，赶紧开口解释。
“那艘船上没有任何明显的标记，船上的人严松也都不认识。”
“等货物交接完以后，他就按照那个假货的命令直接回来了，根本就没派人跟上去。”
中年男人听完之后，冷笑了一声。
“几十箱官营精铁呀，就这么让人从你们眼皮子底下拿走了？”
齐万春没说话，这件事情说出来确实有些丢人。
但站在严松的角度，他当时看到的那是自己主子的脸啊，听的就是主子的命令。
真要说起来的话，也不能怪严松啊。
中年男人重新靠回软榻上，目光落在了桌上的酒菜上。
齐万春没来之前，他还觉得今天这顿饭做得不错。
现在再看的话，一点胃口都没了。
他这些年花了这么多银子，才把这里一点点弄成这个样子的。
外面看着不起眼，但里面吃的、用的、玩的，都是他精挑细选出来的。
就拿桌上这条鱼来说，从出水到送到平江府，光路上就要换好几波人。
普通人连听都没听说过。
哪怕是皇帝天天待在宫里，吃的东西也未必有自己的新鲜。
这些东西可都是要靠银子来维持的，光靠朝廷发的那点俸禄，连院子里的这几个歌姬都养不起。
这也是这些年他一直没有放掉这些生意的原因之一。
但享受归享受，他也不是傻子，他比谁都清楚，这些东西一旦出了问题，是要掉脑袋的。
“这帮人应该不是冲银子来的。”
齐万春听了之后愣了一下。
“大人，您的意思是？”
“如果是普通的水匪的话，想要劫货应该会直接抢。”
“对方能够知道货物什么时候到清江渡，还知道是严松负责押送的。这说明了什么？”
齐万春听到这里，后背又冒出来一层冷汗。
“这说明一直有人在调查我们。”
中年男人听了之后眯了眯眼睛。
“没错，对方要找的根本就不是这一批精铁，而是这一批精铁背后的人。”
齐万春心里猛地一沉，真要是这样子的话，那这件事情可就比单纯丢货严重多了。
对方既然敢把货给换走，下一步很有可能就会顺着广元商行这条线继续往上查，而自己就是广元商行摆在明面上最好查的。
一想到这，齐万春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门口，他突然有些庆幸自己今天来的时候换了衣服，还专门绕了几条路。
“大人，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中年男人没有回答齐万春的问题，而是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
酒还是刚才那壶酒，味道却已经完全变了。
“先查查那艘船吧，清江渡每天经过的货船不少，但是突然出现一艘陌生的货船，不可能一点痕迹都不留下的。”
“还有严松，让他把当天见到的所有人都重新回想一遍，只要有一点不对劲，都要给我查个底掉。”
“属下明白。”
中年男人又想了一会儿，低头看了看他。
“这几天你就别往我这来了。”
齐万春愣了一下，很快就明白他的意思了。
既然已经有人盯上这批精铁了，那自己很有可能也被盯上了。
今天过来说不定都已经有风险了。
一想到这，他心里也是一紧。
“大人，属下来的时候很小心了，专门换了衣服，路上还绕了几圈，应该没有人跟着。”
“希望如此吧，但你最近还是别来了。”
这句话听起来很平静，却让齐万春心里有点发毛。
他在这里待了这么多年了，很清楚眼前这个人的性格。
说话越平静，心里蕴含的怒火就越重。
“行了，你先回去吧。”
“记住，这件事情不要让太多人知道了，谁要是敢乱说话的话，就让他永远闭嘴。”
“属下明白。”
说完之后，齐万春转身往外走。
等房门重新关上，中年男人才伸手拿起桌上两颗葡萄，用指尖轻轻捏了一下。
既然有人能悄无声息地把那几十箱精铁给劫走，说明这件事情已经开始失控了。
他最讨厌的就是这种失去控制的感觉。
宅院外面，余庆依旧待在原来的位置上。
天色已经暗了，街上的行人也少了不少，他抬头看了一眼那扇始终紧闭的大门。
心里却不怎么着急，越是重要的事情，越不会三两句话就结束。
他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有点耐心，继续等着。
又过了一会儿，那扇门终于打开了，余庆精神一振，把身体往阴影里缩了缩。
齐万春从里面走出来，跟进去相比，他脸色明显难看了不少。
看到这一幕，余庆心里基本上就确定了，自己猜得没错，这里面的人八成就是齐万春背后的靠山。
不然的话，齐万春不可能刚出了这么大的事情，第一时间就跑到这来了。
余庆在脑子里面想了一圈，广元商行真正的东家到底是谁？
是平江府的某个大商人，还是某个藏在背后的官员？
现在还不好说。
反正人已经找到了，只要里面那个家伙出来，自己一跟着他，就能知道他是谁了。
宅院里面，中年男人一个人坐在软榻上，刚才那些歌姬舞姬已经全部出去了。
房间里比之前安静了不少，桌上的酒菜还是原来的样子，旁边那个酒壶里面还冒着一点点热气。
男人却已经没有了继续动筷子的心思。
他靠在那里，手指轻轻地在软榻的扶手上敲着，脑子里一直在回想着刚才齐万春说的事情。
几十箱精铁就突然没了。
没了，这倒不是关键，关键是有人能够准确地找到严松，还冒充齐万春把这批货调走，这就说明对方已经盯上他了。
而有这种实力的，大概率就是暗察司。
不过现在最麻烦的还是他根本就不知道对方已经查到哪一步了。
房门很快被人敲了两下。
“大人，时辰不早了，今天晚上还留在这吗？”
中年男人抬头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
原本按照他的打算，今天晚上准备住在这里的，后面还有两个新来的歌姬在等着他呢。
不过现在出了这种事情，他也没这个心思了。
“不了，回去吧。”
“现在就回去吗？”
“这几天这里先安静一点，那些歌姬也不用过来了。”
管家听到这句话之后，立马就意识到了情况有些不对劲。
这座宅子在这这么多年了，他还是第一次听到自家大人主动让歌姬不来的。
看来刚才那个人带来的消息不是什么好消息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