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小周才说了一个大概的时间、地点,钱瑞泽就好像想到了什么,但还不等他说出自己的猜测,
车外就忽然传来一声惊叫。
“啊——!妖怪!有妖怪!”
紧接着是一阵稀里哗啦的响动,像是什么东西被撞翻了,然后是急促的脚步声。
庄小周扭头往窗外一看。
车窗外,一人正连滚带爬地往不远处的院门口跑去,那人一边跑还一边有些惊恐地喊着。
“先、先生!不好了!外面来了个……来了个妖怪!”
庄小周深吸一口气,
这狗日的系统,真的是越来越不靠谱了,怎么才一落地,就被这个世界的人看到了呢?
一点换装的时间都没给他们留。
他有些无奈地回过头冲车里六个人说道。
“各位,情况有变,咱们好像已经被这个世界的人发现了。”
“这样,我们先下车看看情况,看看能不能忽悠过去。我再重点提醒一句,如果遇到危险,记得第一时间喊‘庄总救命’,其他的我来应付。”
几人点点头,依次下了车。
他们才刚刚站定,不远处的院门“吱呀”一声又被推开了。
这一次,门后先走出来的是一个年轻人。
那人身形修长,约莫二十七八岁的年纪,一身素白深衣,腰束青绦,看起来像个饱读诗书的书生。
他身后跟着刚才被吓到的那人,另外还有两个仆从打扮的中年人,手里提着棍棒,眼神很是戒备。
刚才被吓那人探出半个脑袋,手指哆哆嗦嗦地指着商务车。
“先生,您看……就是那个妖怪!刚才一道白光,就、就凭空出现在这儿了!”
他说完,这才看到了庄小周几人,有些诧异地又说了一句。
“咦,怎么多出来几个怪人?先生小心,这些怪人说不好和那个黑色的‘妖怪’是一伙的。”
年轻人没有立刻说话。
他的目光从黑色的商务车上缓缓扫过,又落在庄小周几人身上,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虽然眼前这些人怪异得很,但他能觉察到面前这些人没有恶意。
他又向前走了几步,刚才那人还想拦,嘴里喊着“先生不可”,年轻人摇了摇头,示意他不必慌张,
然后他走到庄小周几人不远处停下,拱手行了一礼。
“在下诸葛亮,字孔明,琅琊人氏,现居隆中。不知诸位是……”
诸葛亮?
这三个字一出口,庄小周身后传来几声压不住的吸气声。
庄小周心里也翻了一下。
好家伙。
感情系统不是不靠谱,是靠谱的有些过头了。
直接把他们扔到诸葛亮家门口了?
“原来是孔明先生,久仰大名。在下庄小周,这几位都是我的同伴。”
庄小周学着诸葛亮的样子回了一礼。
诸葛亮微微点头,目光再次扫过黑色的商务车,开口问道。
“方才我这书童所言,说此物是凭空出现,可是真的?诸位又是从何而来?”
庄小周有些牙疼。
但好在,胡说八道的功夫他也算是练得炉火纯青了。
他张口就胡扯道。
“实不相瞒,我等来自海外仙门。本来是奉师尊之命,游历中原,好增长些见闻。”
说到这里,庄小周拍了拍车门。
“这是我师尊赐下的一件座驾,唤作‘铁车’,可日行万里,穿山越水。只是这座驾方才不知为何突然失灵,竟将我等直接抛到了先生门前。惊扰了先生,实在罪过。”
诸葛亮听完,表情没什么变化。
“海外仙门?”
他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再次说道。
“亮自幼读书,也算遍览典籍。海外之说,确实古已有之。《山海经》载海外诸国,《史记》记方丈、蓬莱。但传说终究只是传说,亮也不曾亲眼见过。不知诸位,可是来自这些地方?”
庄小周赶紧接话。
“我师门并非在这些仙山。说来惭愧,我师门所在之地,比这些古籍所载之处更远,孤悬极东之海,与中原往来极少。”
诸葛亮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显然是没信庄小周的说辞,但他相信自己的直觉和观察,眼前这些人,应该不是恶人。
他侧身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既是远客,若不嫌弃,请入寒舍歇息片刻,饮杯热茶暖暖身子。如今天寒,诸位穿得单薄得很……”
庄小周干笑了一声,心中吐槽,
我有厚衣服啊,
这不是还没来得及换吗。
但他嘴上却是客气地说道。
“那就叨扰先生了。”
几人跟着诸葛亮穿过柴门,沿着碎石小径往院内走去。
周雨桐走在后面,四下打量了一圈,小声嘀咕了一句。
“不是说三顾茅庐吗?诸葛亮不应该住在茅草屋里面吗?这哪是茅草屋啊?”
这院子比她想象中大多了。
外有篱笆围墙,内有碎石小径,正屋也相当气派,两侧还有厢房,院子里种着梅树和几丛修竹。
怎么看都是个大户人家的院落,跟她想象中的“茅草屋”完全不沾边。
钱瑞泽凑过来,小声解释道。
“所谓‘茅庐’,并不是真的只有一间茅草屋。大部分文献推算,诸葛亮在隆中的住处是一个带篱笆院墙和柴门的院落,可能是两进或三进的格局。”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
“《三国演义》里有一段,刘备三顾茅庐时先入‘中门’,见到诸葛均,再由书童引路入内才见到诸葛亮。说明他这宅子有内外之分。”
“而且,书中还写到,他家里‘书籍满架,连床头都堆积如山’,壁上还挂着七星剑、三尺琴。你想想,这能是穷苦人家吗?”
“严格上来说,诸葛亮也是氏族出身,诸葛亮的父亲做过泰山郡丞,叔父做过豫章太守,只是后来家道中落。”
“但就算家道中落,破船还有三斤钉呢……”
赵半城在旁边听了半天,忍不住感慨了一句:“老孙,咱俩拍历史剧这么多年,还不如一个十六岁的孩子读得透。”
孙立群拍了拍他的肩膀:“别说了,扎心。”
几人小声嘀咕的功夫,诸葛亮已经引着他们进了正堂。
正堂不大,陈设简朴,但收拾得干净。
正中一张矮案,案上摆着一只青铜香炉,青烟袅袅。
靠墙立着一排竹简书架,架上书籍堆得满满当当。
另一面墙上挂着一张手绘的舆图,上面标注着山川河流。
四周铺着几张草席,席上放着几个蒲团。
诸葛亮在主位坐下,吩咐书童去烧水煮茶。然后他伸手示意众人落座。
“诸位请坐。寒舍简陋,还望见谅。”
庄小周带头坐下,其余几人跟着围坐成一圈。
诸葛亮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庄小周身上。
“庄先生。亮有一事不解,不知当问不当问。”
“先生请说。”
“诸位看我的眼神,好像……认识我。”
庄小周心里咯噔一下,和聪明人打交道,果然不是那么容易。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摆了摆手。
“先生多虑了。我等只是见先生气度不凡,难免多看几眼。”
诸葛亮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没有追问。
茶上来了。
书童给每人斟了一碗,庄小周端起碗喝了一口,味道还行。
他放下碗,
诸葛亮也放下了茶碗,再次主动开口问道。
“既然诸位说自己来自海外仙山,不知亮可否请教一番,这海外仙门,与这中原大地,可有什么不同之处?”
庄小周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他的表演。
“却是有诸多不同之处……”
“例如,我师门所在之地也种植水稻,但与中原的水稻不同,我们那里的水稻,一亩地可产千斤。”
诸葛亮端茶的手顿了一下。
“千斤?”
“对。我师门有一位长者,姓袁,被称作‘神农转世’。他毕生研究水稻,培育出的种子,耐旱耐涝,产量极高。在他手中,水稻不仅仅可亩产千斤,更可以做到一年两熟,甚至三熟。”
诸葛亮沉默了两秒,没有急着反驳。
他放下茶碗,手指在案上轻轻叩了两下。
“亮曾读过《氾胜之书》,也知区种法可增产。但一亩千斤,一年三熟,却是闻所未闻。”
他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在快速地盘算。
一亩千斤,一年三熟,若真如此。
那天下还有饥荒吗?
流民还会遍地吗?
但他很快就压住了这个念头。
太离谱了。
诸葛亮深吸一口气,缓缓摇头道。
“庄先生所说的这些,若要是真的,只怕这天下就再也没有饥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