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草药味冲入鼻腔。
楚枫猛地睁开眼。
昏暗的光线里,映入眼帘的是粗糙的木梁,空气中还夹杂着一丝血腥与艾草味。
嘶--
楚枫刚想挪动身子,胸口就一阵发闷,几乎喘不上气。
微弱的呼吸牵扯着伤口,疼得他冷汗直冒。
二郎?!”
床边传来一声惊喜交加的轻呼。
守在榻前的柳芸娘见楚枫醒来,手中的药碗猛地一晃,药汁险些洒在衣上。
她鬓发散乱,面容消瘦憔悴,眼里满是血丝,显然已几天几夜没合过眼。
此刻看着楚枫清醒,她眼圈一红,泪水顿时在眼眶里打转。
楚枫嘴唇干裂,喉咙像火烧一样难受,艰难地挤出一个字:“水..........”
“有水,水在这儿!”
柳芸娘连忙把药碗放在凳上,倒了半碗温水快步走回床边。
她托起楚枫的后颈,将碗沿贴在他唇边,一点一点慢慢喂了下去。
温水顺着喉咙滑落,楚枫喉间干渴焦灼终于退去大半。
楚枫虚弱地吐了口气,转头看着面容憔悴的柳芸娘,声音沙哑问道:“我........昏睡了多久?”
“整整三天三夜。”
柳芸娘眼眶泛红,声音发颤:“陈都尉派了最好的军医日夜守着你。大夫说你内脏受损严重,肋骨也断了三根......要不是你体内有股真气护住心脉,你早就没命了.......”
说到这里,柳芸娘声音哽咽,双手紧抓着旧被角,肩膀止不住地发抖。
楚枫心头一暖,又有些愧疚,低声问道:“嫂嫂,你怎么进城了?家里怎么样,娘和小弟都好吗?”
柳芸娘红了眼眶,强忍着泪水低声道:“那天大牛派人回村报信,说青阳城大捷,你斩了敌将,自己却受了重伤,生死未卜.......娘一听便急火攻心,当场吐血晕了过去。小安也哭得不成样子,吵着非要进城找你。”
她抬起头,红着眼眶,眼神格外坚定:“娘和小弟我已经托付给大柱他们了。出门前我就发过誓,哪怕是来青阳城给你收尸,我也一定要见你最后一面!”
她话里的倔强与深情,让楚枫心头一震。
楚枫沉默了一会儿,心里很不是滋味,撑着床想坐起来安慰她。
“别动!”柳芸娘慌忙按住他的肩膀,焦急道:“二郎,大夫交代了你伤得很重,骨头还没好,千万不能乱动,快躺下!”
“嫂嫂放心,我真的没事。”楚枫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道。
柳芸娘并不知道,楚枫自己心里却很清楚。
刚一醒来,他体内的《纯阳无极功》便已自行运转。
生死关头突破到六品气海境后,他的内力比以往雄厚了数倍。
纯阳真气正游走于四肢百骸,迅速修复着受损的经脉和脏腑。
若不是决战时临阵突破,借纯阳之气护住心脉,赫连狂那霸道的一掌,早就将他连人带甲拍成一滩烂泥了。
楚枫心神微沉,随即在脑海中唤出系统面板。
【宿主:楚枫】
【境界:六品气海境(突破五品所需:10000点气血值)】
【气血值:1120】
【功法:纯阳无极功(黄级上品,运转中)】
.........
看着面板信息,楚枫明白日后突破越来越难,而跨入五品足足需要一万点气血值。
不过,能活着斩杀赫连狂,已经赚大了。
“二郎,趁热把药喝了吧。”柳芸娘柔声打断了他的思绪,端起了那碗汤药。
楚枫接过来一饮而尽。
苦涩的药力在腹中散开,在纯阳真气催化下化为生机,滋养着伤躯。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楚百户醒了没?!”
大牛的大嗓门刚嚷出声,就被旁边一道沉稳的声音打断。
“赶紧,闭嘴!”番叔一把捂住大牛的嘴,低声斥道,“大人重伤刚醒,你扯着嗓子叫唤什么?要是惊扰了大人静养,看我不抽你!”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条缝。
大牛憨笑着抱着一个木匣,与番叔,瘦猴一起轻手轻脚地进了屋。
见楚枫靠在床头醒着,三人顿时转忧为喜。
“大人!您可算醒了!”
大牛快步上前,把大木匣往桌上一放,兴奋地说道:“这三天弟兄们把军医营门槛都踩平了,觉都睡不踏实,就盼着您能平安醒过来呢!”
楚枫看了眼三人,目光落在黑匣子上,问:“里面装的是什么?”
“嘿嘿,这可是大宝贝!”大牛眉飞色舞地笑道,“这是赫连狂身上的重甲,掺了上好的乌光玄铁,千金难买!陈都尉发了话,碎甲和护心镜全给您收拾在这儿了,往后归您所有,留着纪念也行!”
瘦猴连忙凑上前,满脸解气地低声道:
“大人,还有件大喜事!战事刚起时,叛徒赵雷想趁乱开城门逃跑,被陈都尉堵在瓮城当场斩杀,老巢也被抄了个底朝天!”
他越说越兴奋:“从赵雷那儿不仅搜出克扣军饷的账本,三千两银票,还翻出了他勾结南蛮的通敌密信!如今人赃俱获,他的党羽已被一网打尽,全锁进死牢等候秋后问斩了!”
楚枫目光微冷,点了点头。
除掉赵雷,营里的毒瘤总算清干净了。
他沉吟片刻,转头看向番叔:“咱们第四左营......这一战伤亡如何?”
一提起战损,屋内的气氛顿时凝重起来。
番叔收起笑容,肃声回道:“回大人,城虽然拼死守住了,但伤亡太惨重......咱们第四左营满编的人马,如今.......只剩下七十三名弟兄
大牛见气氛压抑,拍着胸口说:“大人,弟兄们没给您丢人!咱们营的名声是硬仗里杀出来的。现在营里那些主力精锐,碰见咱们都得主动让路,规规矩矩喊一声番爷,牛爷!”
楚枫轻叹一声,七十多条性命的代价太过沉重。
他看向瘦猴,低声问道:“我昏迷这几天,云落村安顿得如何?大柱伤势怎样?还有......三公的后事.....”
“三公”二字一出,原本喧闹的房间再次安静下来。
大牛低下了头,番叔眼角抽动了一下,别过脸看向窗外。
过了好一会儿,瘦猴才哑着嗓子说:“大柱命是保住了,可整条左臂齐肩断了,大夫说彻底废了。他醒来后不吃不喝,整天跪在三公坟前,一边哭一边扇自己耳光,直怪自己没能护住村长......”
三公不仅是云落村的长辈,更是村民的主心骨。
听到这儿,柳芸娘抹了抹眼泪,叹道:“这乱世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屋里一片死寂,众人都沉默下来。
这在这时,门外长廊传来一阵爽朗的大笑:
“哈哈哈哈!楚老弟,你这屋里挺热闹啊!”
门帘挑开,陈泰大步迈了进来。
他换了一身崭新银甲,左肋虽缠着厚绷带,走起路来却依旧虎虎生风,威势不减。
陈泰看向靠在床头的楚枫,满脸震惊:“你挨了赫连狂全力一掌,肋骨都断了三根,才躺三天就能坐起来了?真是个怪胎!”
楚枫挣扎着想要行礼:“都尉大人,有劳您亲自挂念。”
“行了,躺着别动,少来这套虚礼!”
陈泰扯过木凳坐下。
他虽失血脸色发白,神色却极为兴奋,眉宇间尽是畅快。
他接过亲卫递来的公文,一把放在楚枫床头:
“楚枫,你小子这次给青阳城立了大功!”
陈泰赞叹道:“赫连狂可是成名已久的五品高手,我巅峰时都没把握赢他。你刚破境,竟能在乱军中斩了他,当真后生可畏!”
楚枫苦笑摇头:“都尉过誉了。若没有番叔和大牛他们拼死牵制,我一人绝办不到。这功劳是用阵亡弟兄们的命换来的。”
陈泰正色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骄不躁,难得!弟兄们的抚恤一分不会少,你的功劳谁也抹不掉。”
说着,他指了指床头的军令:“我已经将战报送了上去,斥候来报:这是总督府连夜批的文书,拟封你为从四品游击将军。人头和赵雷的通敌密信已八百里加急送往京都了。”
“安心养伤,准备接京都的圣旨吧!年纪轻轻就升了游击将军,往后老子说不定还得指望你提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