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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乾，京都。
五十名修罗骑兵沿朱雀大街一路畅行，径直停在正阳门外。
梁魁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身旁的百户，随即来到楚枫马前，低声说道：
“将军，不对劲。”
“按规矩，外臣到正阳门十步就得卸甲下马。咱们刀弩在身，这帮守门禁军竟跟瞎了一样，问都不敢问一句。”
楚枫翻身下马，嗤笑道：
“殿里那帮人巴不得我早点进去，不会在门槛上为难我。”
他解下佩刀递给梁魁，嘱咐道：
“你们在宫外守着，我进去会会他们，去去就回。”
梁魁接过战刀，上前一步急道：“将军，太和殿里全是凌甫的人，您小心点。”
“没事。”楚枫拍了拍梁魁的肩膀，笑道：“那些文官，还能吃了我不成？”
话音刚落，午门侧门内，快步走出一名身穿红袍的老太监。
正是前些日子去过青阳城宣旨的王德全。
王德全一见楚枫，满脸堆笑地迎上前来：
“哎哟，我的楚大将军，您可算是到了！陛下和诸位阁老在殿里等了您许久了，快随老奴进去吧！”
楚枫微微点头。
王德全落后半个身位，弓着腰在前引路，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嗓音飞快念叨：
“楚大人，今儿早朝风向不对。相爷那边半句没提您扩军杀官的事，倒像是要把‘送亲使’的差事推给您，不知打的什么主意。”
楚枫脚下不停，顺手将一张千两银票塞进王德全袖中：“有劳公公提点。”
王德全摸了摸袖中银票的厚度，眉开眼笑，腰弯得更低了。
很快，二人穿过三道宫门，来到太和殿门前。
接应的太监看见来人，随即高声唱道：
“宣--镇边中郎将楚枫觐见～”
楚枫率先一步进入大殿内。
此刻，大殿两侧的文武百官齐齐转头，望向大步走来的青年。
他穿着一身灰布衣，既没披甲，也没穿从三品的武官朝服。
当朝首辅凌甫站在文官之首，紫袍下的手指微捻。
三品化罡境！
对方呼吸平稳，全无真气外泄的痕迹，看着就像个普通的边关武夫。
可越是这般深藏不露，凌甫心底就越是忌惮。
他暗自庆幸，昨晚连夜调整了计划。
武将队列前排，兵部尚书赵泰皱起眉头，率先跨出一步，抬手指着楚枫鼻子喝斥。
“大胆楚枫！入殿面圣，为何不穿朝服？一身布衣踏入太和殿，你眼里还有没有大乾礼法，有没有陛下！”
赵泰是凌甫一手提拔起来的门生。
但他盘算着，在朝堂规矩上敲打几句，正好能替恩师压一压这边关莽夫的嚣张气焰。
楚枫停下脚步，偏头扫了一眼赵泰，疑惑问道：
“这位大人是？”
“本官兵部尚书，赵泰！”
赵泰挺起胸膛，下巴高高扬起。
“原来是管军需的赵尚书。”
楚枫扯了扯身上的布衣，两手一摊。
“不瞒赵大人，末将在南境天天跟南蛮子打仗，早先发的那身官服，早被蛮刀劈成碎布条了。至于新的……兵部欠了我们修罗军大半年的军饷和衣甲还没发，末将正愁没衣服穿呢。要不赵大人现在去库房给末将支两身出来？”
说到这儿，楚枫话锋一转，朝殿外指了指。
“若是兵部穷得揭不开锅也不要紧，末将路过铜陵城时，刚跟凌霄将军切磋赢了十万两白银，现银就在宫门外停着。赵大人要是缺钱裁衣裳，末将可以先借你几箱。”
“你！”
赵泰一张老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鼓起老高，抬手指着楚枫，张着嘴半天憋不出半个字。
南境的军饷全被相府卡在户部和兵部，这事满朝皆知，却没人敢捅到明面上说。
站在首位的凌甫听到“十万两白银”五个字，腮帮子暗暗咬紧。
他轻咳一声，缓步走出队列，冲着赵泰摆了摆手。
“楚将军常年征战在外，风餐露宿，一切从简也是情有可原。赵尚书，莫要在这些繁文缛节上斤斤计较。”
赵泰愣了一下，听出恩师话里的敲打之意，只得咽下到嘴边的怒骂，黑着脸退回队列。
凌甫转过身，脸上挂起温和的笑意，冲着楚枫点点头。
“楚将军一路奔波，辛苦了。”
楚枫连正眼都没瞧他一下，径直越过文官队列走到御阶之下，抱拳拱手。
“末将楚枫，参见陛下。”
膝盖未弯分毫，只是按军中规矩行了个平礼。
龙椅之上，身穿明黄龙袍的乾帝纳兰迦靠在软垫上。
他眼窝深陷，面色透着常年纵欲的苍白，手里握着一只酒杯，打量了阶下的楚枫半晌。
片刻后，纳兰迦仰头大笑起来。
“好！好一个修罗主帅！”
纳兰迦放下酒杯，身子前倾，冲着两侧百官抬手虚按。
“朕早就听闻，楚爱卿在南境连克数城，斩左谷王，逼退南蛮三十万大军！此等不世之功，乃我大乾之福！莫说今日未穿朝服，便是披甲带刀上殿，朕也准了！”
满朝文武纷纷躬身附和。
“陛下圣明！”
楚枫站在原地，神色平静。
“陛下谬赞，守土抗敌，本就是边军分内之事。不知陛下八百里加急召末将入京，所为何事？南境刚刚停战，防务繁杂，末将还需早日赶回虎牢关坐镇。”
不等皇帝开口，先把回关的由头堵在了前头。
纳兰迦偏过头，朝阶下的凌甫看去。
凌甫微微颔首。
纳兰迦清了清嗓子，收敛脸上的笑意，长叹了一口气。
“楚爱卿，南境之患虽除，可朕这心里，却是一日都不敢松懈啊。”
他站起身，背着手在御阶高台上走了两步。
“前些日子，北狄皇帝陈兵四十万于雁门关外，递来国书，求娶我大乾皇室公主。你也清楚，大乾几乎连年征战，国库空虚，实在经不起两线开战了。”
“为了北境百万黎民免受战火，朕与内阁诸位大臣商议再三，决定忍痛割爱，封三公主纳兰雪为护国长公主，远嫁北狄和亲，以换取北境太平。”
大殿内一片安静，只有纳兰迦的声音在梁柱间回荡。
楚枫垂在身侧的手掌慢慢收拢。
把亲侄女推去火坑，这番托词倒是唱得冠冕堂皇。
纳兰迦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楚枫。
“只是这去往北狄王庭的路途遥远，沿途多有马贼流寇，更有心怀不轨之徒妄图破坏两国盟约。满朝武将之中，唯独楚爱卿武艺高强，用兵如神。”
“况且，当初还是三公主在朝堂上力保于你，你二人也算有些渊源。”
说到这儿，纳兰迦咬字加重了几分。
“因此，朕与相国一致认为，这护送三公主出塞和亲的钦差重任，非楚爱卿莫属！”
凌甫适时跨出一步，抚着胡须，笑呵呵地帮腔。
“陛下所言极是。楚将军乃我大乾柱石，由楚将军亲自率领使团北上，北狄人定不敢轻视我大乾公主。待和亲礼成，楚将军返京之日，老夫定当亲自向陛下请旨，封楚将军为镇国大将军，赏万户侯！”
一顶接一顶的高帽扣下来，把退路堵得严严实实。
两侧的官员们纷纷交头接耳，不少人幸灾乐祸地打量着大殿中央的青年。
谁都清楚，这趟北狄之行就是个死局。
接了旨，半路上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纳兰迦一挥龙袍大袖，冲着身旁的宣旨太监喝令。
“拟旨！命镇边中郎将楚枫，即日接掌和亲使团，三日后启程护送三公主北上，钦此！”
太监双手捧起早就备好的明黄圣旨，迈步走下御阶，一直走到楚枫身前两步远的地方。
“楚将军，陛下天恩浩荡，还不快快跪下接旨谢恩？”
百官屏息凝神，凌甫袖中的手掌悄然松开。
只要楚枫伸手接了这卷黄绸，这头南境猛虎就算彻底钻进了笼子。
出城百里之内，自己重金从三大宗门请来的两位半步御空境老怪，就会让他尸骨无存！
楚枫扫了一眼面前圣旨，连手都没抬一下。
他抬起头，直视高台上的乾帝，朗声开口。
“这旨，末将不接。”
“送亲的活，陛下还是另请高明吧！”
轰！
简简单单两句话落下，整座太和殿顿时炸开了锅！
捧着圣旨的太监手一抖，卷轴差点掉在地上。
高台之上，纳兰迦脸上的笑容骤然散去。
站在文官首位的凌甫呼吸一滞，猛地抬头盯向楚枫，心底暗叫不妙。
当朝抗旨？！
这小子疯了不成，怎会完全不按常理出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