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知微不太想和陌生人搭话,往后退了半步,将大半个身子藏进苏泽背后。
真讨厌,明明是和阿泽独处的约会时间,为什么总有陌生人过来搭话。
果然,还是不能和阿泽经常在外面抛头露面呢。
只有在家里,在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地方,她才能和阿泽享受不会被人打扰的二人世界。
要是……能把这个世界上,除了阿泽之外的所有人都清理掉就好了。
那样,阿泽可以自由活动,而他的身边却只有她一个人类。
就算他再不愿意,视线也只会停留在她身上了呢。
夏知微垂下眼帘,遮住眸底翻涌的阴暗念头。
再抬眼时,已经换上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面孔。
苏泽察觉到身旁女孩的排斥,便顺势往前迈了一步,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中年男人的视线。
趁此间隙,他上下打量了这大叔一眼。
见对方穿着得体,眼镜后面的眼神也很清正,看着不像是什么图谋不轨的怪人。
这才稍稍放下了点戒备。
既然人家刚才主动出言帮腔,那自己于情于理也得客套两句。
苏泽淡然一笑,“是啊大叔,这不刚搬了新家,就想着带我女朋友过来,挑几盆耐活的绿植,给家里头添点生气。”
“看大叔您这气派,还有刚才评价的准头,平时没少研究花草吧?”
中年男人听见苏泽的赞扬,不由得朗声笑了起来,托了托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过奖了,我只是个普通人罢了,平时闲来无事呢,就爱摆弄这些花花草草,算是个业余的兰花迷吧。”
说着,中年男人的目光再次落在了夏知微的身上,“远不如这位小姑娘的经验丰富。”
“刚好,我这里有盆兰花还蛮金贵的,不知你们二人能否帮我掌掌眼?”
中年男人侧身让开半步,抬手指了指一旁摊位上的高架桌台上,摆放着的一盆紫砂盆兰花。
那盆兰花叶片宽厚,正中央抽出两枝花箭,顶端绽放着几朵花瓣呈荷形、素白微绿的花朵。
兰花摊主是个精瘦老头,刚才一直蹲在马扎上抽旱烟。
此刻见矛头引向了自己这边,顿时蹲不住了,立马站起身凑了过来。
“顾先生,您找个黄毛丫头看什么呀,我这盆素冠荷鼎,可是正儿八经从滇南深山里挖出来的老桩!”
“您看看这荷形水仙瓣,还有这不露一丝杂色的素心,我敢保证,整个魔都花鸟市场您都找不出第二盆来!”
“要不是我家那臭小子结婚,急着凑彩礼钱,这盆花低于十万我连看都不让人看!”
“收您八万,那都是看在老熟人的面子上忍痛割爱了!”
中年男人听着摊主的吹嘘,只是笑笑,也不说话,也不急着掏钱。
而是将询问的目光投向苏泽身后的夏知微。
夏知微却并未看他,只顾着低头把玩苏泽垂在身侧的手指,把他的指骨一根根掰开又合拢。
她现在只想快点买完花,然后和阿泽一起回家,回房间关上门,拉上窗帘,做一些只有两个人才能做的事情。
苏泽感受到手心里传来的酥麻痒意,侧过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在她耳边轻哄。
“宝宝,帮这位大叔看一眼吧,我看这老头贼眉鼠眼的,八成也是个奸商。”
“咱们日行一善,就当是给咱俩的孩子积德了。”
果然,夏知微一听见给他们以后的孩子积德,立马就仰起脸看向了他。
既然是阿泽开口要求的,那她就勉为其难地答应好了。
随即,夏知微松开苏泽的手,迈步走到紫砂盆前,弯下身子仔细看了一圈。
几秒后,她重新直起了身子,“不用细看,就能看出来这是假的,连百十块的地摊货都不如。”
闻言,老头摊主手里的旱烟杆差点掉在地上。
浑浊的眼珠子朝着夏知微用力一瞪,然后就唾沫星子横飞地嚷嚷起来:
“你个小丫头片子懂个屁!连手都没摸一下就敢血口喷人,你知道什么是素冠荷鼎吗你就瞎咧咧!”
夏知微连正眼都没瞧摊主一下,伸出食指,隔空点了点兰花根部交接处的泥土。
“真正的素冠荷鼎属于莲瓣兰,叶片自然垂曲,叶质细腻,但这盆花的叶片宽大粗糙,分明就是最普通的建兰大叶品种。”
“至于上面开出来的荷形素心花,是用强效催花药水浸泡过的普通莲瓣兰花箭,通过针管胶水嫁接到建兰根茎上的。”
“为了掩盖嫁接的刀口和胶水味,你在盆土表面铺了一层厚青苔,还喷了人工合成的兰花香精。”
“而且你在催花时药水浓度调高了,植物细胞已经开始坏死,最多再过十天,这盆花的根部就会彻底腐烂发臭。”
“还有,这株建兰原本就带有严重的炭疽病菌,买回去跟其他名贵兰花放在一起,不出半个月,满屋子的花都得跟着一起死绝。”
夏知微面无表情地说道。
中年男人听完这番剖析后,先是用充满赞许和欣赏的眼神看了夏知微一眼。
随后,脸上的温和笑意褪去,走上前蹲下身子,抬手拨开了盆土表面的青苔。
果然如夏知微所言,刚拨开泥土,一股刺鼻的气味,夹杂着腐烂的酸臭气味扑面而来。
仔细一看,根茎连接处果然有一圈涂抹了绿色颜料的拼接痕迹。
老头摊主眼见八万块的大单子就这么飞了,整张脸涨成了猪肝色,把旱烟杆往地上一摔。
索性破罐子破摔:“好你个臭丫头,跑到老子摊位上砸场子来了是吧!”
隔壁卖染色万年青的小胡子摊主一直都在暗中观察这边,见状也撸起袖子跑了过来,恶狠狠地堵住了三人的去路。
“老张,别跟这俩小兔崽子废话了,刚才就是这死丫头坏了老子的生意!”
“我看,他们就是同行派来故意找茬的!”
“今天要是不把这盆八万块的花给买下来,你们俩谁也别想走出花鸟市场的大门!”
两个摊主一左一右围拢上来。
老头摊主更是过分,话音才落,就伸出了枯树皮似的黑手,朝着夏知微的肩膀推搡过去。
夏知微的眼神顿时冷了下来。
手已经悄悄摸向了斜挎包里用来防身的美工刀。
敢碰她?
那就把这只脏手划烂好了。
不过得小心一点,不能把血溅到阿泽的衣服上。
就在她的指尖触碰到刀柄的刹那,一只宽大手掌突然揽住了她的肩膀,将她整个人拉进了一个温暖有力的怀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