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方才诸位公子口中,还在惋惜赌约无法践行,如今总该可以兑现了吧?”
林默话音落下,缓步迈步,径直走到周子康面前。
一旁的墨浓与砚秋两颗心瞬间悬到了嗓子眼。
双双攥紧了衣袖,目光死死盯着场中,唯恐林默一怒之下,会对周子康动手。
一众京都世家公子闻言,个个神色焦灼,心底乱作一团。
方才那番话,不过是场面之上随口说的漂亮场面话罢了。
若是当真愿意履行赌约,昨夜又怎会暗中布局,欲置林默于死地?
可那番豪言已是当着满城百姓的面说出口,众目睽睽之下,哪里还有收回的余地。
他们现在就是那烤架上的乳猪,已经上桌了。
被林默这般当面步步紧逼,周子康只得挤出几分牵强的笑意,打圆场道。
“林都尉此言……差矣!你身受重伤,眼下理应以伤势为重。”
“我即刻便命人去寻访城内最好的名医,先将你的伤势医治妥当,其余诸事,大可稍后再论!”
“对对对!周公子说得极是!林都尉乃是朔州的屏障,一身安危牵动全城,何事都不及养伤要紧,我这便去为林兄寻大夫!”
杨天赐连忙顺势接话,脚下一转,作势便要抽身逃离。
“两位兄台说的有理,我也同去!”
“还有我!”
余下几名京都公子纷纷附和,一个个都想着借机抽身退场。
大庭广众之下,倘若林默执意要他们交出赌约许诺的银两粮草,他们根本无从抵赖。
眼下最好的法子,便是三十六计走为上,先脱身再另做计较。
“诸位公子好意,林某心领!”
林默微微抬手,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将几人逃跑的念头生生拦下。
“我这一身伤看着凶险,所幸皮肉还算厚实,一时半刻尚且撑得住,便不劳烦各位奔波寻医了!”
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不卑不亢。
“既然诸位都在场,满城百姓又都亲眼见证,还请诸位践行当初立下的赌约!”
“也好让我们这些边陲之地的粗人,开开眼界,见识一番京都皇城世家公子的盖世气度!”
“林都尉,说得有理!”魏南胭轻步上前,一身衣袂随风微动,清脆的嗓音响彻全场。
“这一场赌约,本公主便是公证之人,为免日后有人非议我偏私护短,今日便当着满城父老的面,监督赌约兑现!”
说罢,她伸手自怀中取出一纸契约,那正是当初几人亲笔签字画押的赌约文书。
白纸黑字,墨迹分明,展现在所有人眼前。
周遭围观的百姓见到这一纸文书,全场顿时掀起一阵低低的哗然,人人神色震动。
先前只听闻口头赌约,众人尚且只当是说笑,可此刻眼见实打实签好画押的文书。
上面明明白白写着百万两白银、十万担粮草的赌注,沉甸甸的数字,重重撞在众人心上,带来极强的冲击。
几名京都公子面面相觑,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一时之间竟无人开口。
魏南胭眸光淡淡,缓缓扫过几人的面庞,似笑非笑。
“方才我分明听见,有人言说,是有意将钱粮输给林都尉!”
“既然言之凿凿,又签下了契约文书,就该履行。”
“莫非……眼下,竟是舍不得拿出来了?”
“公主何出此言,我等岂是缺这点黄白之物?”
“有公主亲自作见证,我等自然愿赌服输,只是……只是……”
周子康脑子飞速转动,绞尽脑汁想要寻出推脱的借口,可千头万绪在脑海中翻涌,却找不出半个体面的说辞。
先前他们笃定林默昨夜便会殒命,故而才当众把话说得无比圆满。
如今林默活生生站在这里,若是公然反悔,便是当众自打耳光,沦为全城的笑柄。
丢他们脸是小,若是丢了家族的脸面,那事情可就大了。
名士清流,最重脸面!
万般无奈之下,周子康心口一阵阵抽痛,强压下心底的肉痛,咬牙开口。
“只是……我此番出行,随身并未携带这般巨额现银!”
“这里有五十万两银票,还请林都尉先行收下。至于粮草,一时不便尽数取出,但断然不会少了半分。”
他话音方落,便从宽大的袖筒之中,摸出一叠厚厚的银票。
魏南胭瞥了一眼那叠银票,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讥讽。
“原来京都皇城出来的名门公子,出手也不过如此,连区区一百万两白银,都拿不齐全!”
“谁说我们拿不出来!区区百万两白银,何足挂齿!”
杨天赐闻言,当即跨步上前,不愿落了京都世家的颜面。
他自怀中取出五十万两银票,双手捧着递到魏南胭面前。
在他眼中,这正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周子康畏畏缩缩、小家子气,正好反衬出自己的胸襟气度,正好借着此事,在满城百姓,更在魏南胭面前博一个大度豪爽的美名。
“至于十万担粮草,我即刻便传信回去命人火速送来!”
“这点物资,于我杨家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杨天赐昂首挺胸,脸上满是意气风发的豪迈。
魏南胭眉宇间终于漾开一丝浅浅笑意,颔首赞道。
“好!这才称得上是我大魏京都世家公子该有的胸襟与气派!”
得到公主当众夸赞,杨天赐心中狂喜,脸上却还要故作从容,拱手道。
“承蒙公主谬赞,这本就是晚辈分内之事!”
其余几名公子见杨天赐博得了魏南胭的青眼,哪里还敢迟疑,争先恐后涌上前去,纷纷掏出怀中银票。
“公主所言极是!我等京都子弟,怎会将这点银钱放在心上!”
不过片刻功夫,一沓沓沉甸甸的银票尽数汇集到魏南胭手中,数额累计已达数两百万两之巨。
周遭朔州百姓,何曾亲眼见过如此海量的银钱,人人瞪圆了双眼,瞠目结舌,不少人下意识张大嘴巴,满眼皆是难以置信。
所有人心中暗道,经此一事,林默怕是要一夜暴富。
待到其余几人尽数交齐足额银两,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到周子康身上。
旁人全数足额交付,唯独他只拿出五十万两,两相高下立判。
周子康只觉浑身如坐针毡,脸上火辣辣的发烫。
他身上本绝非只有五十万两银票,只是方才已经借口随身银两不足。
此刻万万不能再往外掏,若是再补,便是当众自打嘴巴。
这般对比之下,反倒显得他的家世气度,远远不及其余几名家公子。
站在他身后的墨浓与砚秋双双蹙起眉头,心中暗暗为主子焦急。
可二人身份不过侍从,身上又哪里拿得出几十万两白银来替主子补齐缺口,只能干着急,束手无策。
清点完毕银票,魏南胭转身行至林默身前,将厚厚一叠沉甸甸的银票,尽数递到他的手上。
林默伸手接过那一摞银票,却连低头看上一眼都不曾,捧着沉甸甸的银票,再度一步步走到周子康面前。
全场百姓的视线,也跟着一同汇聚到周子康身上。
众人都满心好奇,想要看看,手握巨额赌资、占尽道理的林默,会如何诘难这个只交出半数银两的周探花。
周子康只觉进退维谷,手足无措,往日里满腹的智谋机变,此刻尽数乱成一团浆糊,脑袋一片空白。
林默先是对着一众京都公子微微拱手,语气听不出半分喜怒。
“诸位公子不愧是京都养出的天之骄子,出手阔绰,实在令人叹服。”
话音稍顿,他目光落回周子康身上,语气带着几分似是体谅的意味。
“至于周公子,林某倒也能够体谅,周公子乃是饱读圣贤书的探花郎,这般清雅高洁之士,本就不愿满身沾染铜臭,倒也合乎情理!”
“周公子若是实在凑不齐这笔银钱,大可就此作罢。”
“说到底,这场赌约不过是个彩头罢了,究其本心,不过是诸位联手,一同做一场慈善罢了!”
“做慈善?”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所有人心中皆是巨震。
数百万两白银,拿来做慈善?
这手笔,未免太过惊世骇俗。
一众京都世家公子也尽数怔住,神色错愕,愣愣望向林默。
他们心中皆是同一个疑问——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手握签字画押的契约,又有南胭公主亲自公证,这笔白花花的巨款,完完全全可以被林默一人收入囊中!
他竟不打算据为己有?
“没错!”
林默高举手中厚厚一叠银票,铿锵有力的声音响彻整片空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这所有银钱,我林默分文不取!”
“一半拨作边军军饷,慰劳戍守疆土的将士!”
“另一半尽数拿出来,赈济朔州城中流离受苦的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