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三人跌跌撞撞赶回到朔州城下之时,天色已经大亮,金辉刺破沉沉夜幕,洒落在城头之上。
一夜亡命奔逃,三人早已耗尽全部力气,全然没了此前的世家公子的体面与威仪。
三人如同三条死狗一般瘫倒在脏污的地面之上,他们浑身血污、蓬头垢面。
躺了足足半炷香之后,三人才生出几分力气,撑着地面缓缓坐起身,目光望向远方的北蛮大营方向。
孙子浩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之中是掩饰不住的疲惫,“你们说,那林默此时是何种处境?”
王良鼻腔里挤出一声冷哼,眼底翻涌着刻骨的怨毒,“哼!那还用多说?定然是已经落入了北蛮人之手,全军覆没,现在怕是已经被五马分尸了!”
此番遭劫,他受伤最重,肩膀受创,皮肉撕裂,骨骼都被碾碎了,已经是废掉一条胳膊。
然后又被两人接连讹诈,损失最是惨重。
此刻,他心里最恨的就是林默!
赵承也是牙关紧咬,面色铁青,附和道,“这都是他自找的,咎由自取,死的活该!这该死的畜生!”
“咱们此次边关之行本该是建功立业,抱得美人归,是我们世家豪族之间的体面之争!”
赵承牙关死死咬紧,面色铁青,附和道:“这都是他自找的,咎由自取!”
“就是因为有了这个泥巴里走出的乡巴佬,活生生给搅黄了,让我们遭了如此多的波折和苦楚!”
望着远处连绵的群山和无尽的草海,那是北蛮驻军的方向,孙子浩的眉头却越拧越紧,心头疑云丛生。
“不对!这事我怎么想越觉得处处透着蹊跷!”
两人同时转头看向他,眼中满是疑惑,“何处不对?”
“那林默胆大心细,心思缜密,分明早已知晓北蛮人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才用计让我们前去送死!”
孙子浩蹙眉剖析,思绪飞速运转。
“这些时日以来,我们被这林默玩弄于股掌之中,损失重大!你们觉得这林默他是傻子吗?”
“既然对方已经知晓了北蛮人布下了天罗地网,已然有了防备,又怎么可能带着那么点人去送死呢?”
“据我观察,这林默是无利不起早之人,他此番前去,必有目的!”
常言道,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这句话人人都听过,可世间又有几人真敢以身饲虎?更何况林默智计过人,纵然是对手,孙子浩也不得不承认。若论智谋手段,他们三人加在一起都不及林默一人。
经他这么一点拨,赵承与王良也骤然回过了味,眉头紧锁,突然感觉事情有点不对劲了。
三人冥思苦想,搜肠刮肚,却始终参不透其中的玄机。
都说三个臭皮匠,能抵一个诸葛亮,可眼下他们三个凑在一处,依旧只是三个束手无策的庸人。
王良思索半晌,强行给自己找了个说得通的缘由,语气带着几分偏执。
“依我看,他不过是依仗往日劫营得胜的旧例,心生骄狂,想要再赌一把罢了!”
“像他这种出身的人,想要扶摇直上出人头地,便只能靠着这般搏命的险招。”
孙子浩与赵承听罢,却皆是神色犹疑,心中并不认同这套说辞。
“罢了!”王良摆了摆手,不愿继续纠缠,目光遥遥望向敌营。
“我们不必在此损耗心神了,管他有千般算计,都这个时辰了,林默领兵去了这么久,迟迟不见归来,多半已落入北蛮人的手掌!”
“他此前屡次重创北蛮,和北蛮已经结下了血海深仇,北蛮决计不会轻易饶过他,不扒皮抽筋、五马分尸、点天灯已经不错了!”
闻言,两人都觉得有理。
赵承眼中重新燃起几分快意,连连点头。
“说的对,我们何苦在这里浪费脑力,只要他死了,管他打的什么算盘,又有什么要紧!”
孙子浩长叹了一口气,也压下心底那股不安,不再深究。
“也罢!昨夜我们虽折损了五百部曲,但好歹保全自身性命,平安逃回!”
“若是林默果真殒命北蛮之手,于我们而言,也算结局尚可!能逃回来,那已经是功不可没了。”
损失几百兵士,于他们这些世家公子而言,不过是无关痛痒的代价。
那些贱民,给他们一口吃的、几钱银子,他们便能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地叫青天大老爷。
“走,回城。疼,太疼了,我需要尽快疗伤!”王良咬着牙挣扎着想要站起身。
此刻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尽快入城寻城中名医诊治伤势,务必要保住受伤的臂膀肩膀,若是落下残疾,往后便彻底沦为废人。
一夜未曾合眼,徒步奔走数十里,滴水未进、粒米未沾,孙子浩与赵承同样身心俱疲。
他们连忙撑着地面起身,三人踉踉跄跄朝着朔州城门挪动。
眼看三人距离城门不过数步之遥,身后骤然传来一阵急促如雷的马蹄声,踏碎清晨的宁静,由远及近疾驰而来!
急促的马蹄声,甚至惊动了城头之上的哨兵,警示的鼓声响成一片。
三人下意识地猛地回头,瞳孔骤缩,以为是北蛮的追兵杀来了。
但回头之后,看到身后的景象,他们满脸的惊恐又变成了凝固不散的错愕。
只见一队人马自南方狂飙而来,他们身后是卷起的漫天尘土,那策马冲在最前方之人,浑身银甲灿灿,身后血红色的披风猎猎作响,宛如画本故事中走出来的银甲神将。
为首之人,赫然正是林默!
“活见鬼了,他……竟然回来了!”
三人僵在原地,面色惨白如纸,如同白日见鬼,一股冰凉之意涌遍全身,仿佛血液都被凝固了。
在他们愣神的功夫,林默麾下的铁骑已然奔至朔州城下。城头守军早已望见旗号,立刻大开城门,准备迎接人马入城。
经过三人身边时,那面甲之下,仿佛散发着红光的眼睛,只是冷冷扫了他们一眼,便从他们身边呼啸而过。
三人连忙躲闪,奈何全身酸软无力,脚步虚浮,狼狈地扑倒在了战马踩溅出的泥水之中。
几百铁骑如狂风过山岗,瞬间便冲入朔州城内。
“他妈的,你们是赶着投胎吗?”
“看不见前面的大活人吗!”
“一群土鳖杂碎!这是被狗追了吗!”
三人骂骂咧咧,从泥坑中爬起。
但下一瞬间,
骑兵掠起的烟尘还未散去,三人回头望去,心脏却是骤然狠狠一缩。
在远处几公里开外,黑压压的北蛮骑兵如潮水般席卷而来。
还tm真是被狗追了!
黑压压一片骑兵,在开阔的平原地带瞬间散开。
这怕是有几千!几万!十几万!
马蹄轰击地面,震得大地都在微微颤抖。
“我……我擦嘞!跑啊!快跑啊!”
“林默是刨了人家祖坟了吗?”
“俺滴个亲娘勒,死腿!快跑啊!呜呜呜~俺娘怎么只给我生了两根腿!”
三人瞬间吓得亡魂大冒,涕泗横流,裤裆里还流出了黄白之物,眼见城门就要缓缓闭合,他们大哭鬼嚎着向城门冲去,堪堪在城门关闭之前钻了进去。
刚一入内,三人便如死狗般趴倒在地,一瞬间,冷汗便浸透了全部的衣衫,许久难以爬起。
“呼~呼~这tm到底怎么回事?”
三人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底的惊愕。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林默居然完好无损地回来。
更加让他们想不到的是,林默所带领的那队人马,回来的人数居然跟昨晚他们所见到的相差无几,好像并没有什么损失。
难不成他这次又成功了?
这凭什么!
三人心中都是一阵愤愤不平,凭什么他们接连前去,都是陷入了敌方的埋伏,被别人一网打尽。
还被抓起来一通羞辱。
这林默去了却能够完好无损地回来!
人跟人之间的差距当真有这么大吗?
但事已至此,他们除了心中不爽之外,也做不了什么。
现在心中最想的是去找林默问清楚,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或者说林默根本就没有去劫营,还没有冲进军营就被人发现,然后被人一路追赶,最终逃回了朔州城。
三人正准备回去自己的营帐,便听到城门外,北蛮人大声叫道:“城里的大魏人给我听着,赶紧把林默交出来,这个该死的东西,夜袭我军大营,烧了我军的粮草,如果不把他交出来,我北蛮大军即刻便要踏破朔州城,张成中杀得血流成河,鸡犬不留!”
他真的去劫营了!
还去烧了北蛮大军的粮草!
城外的叫声,让三人心中都是一震,面面相觑间,脸上都写满了不可思议。
北蛮人明明已经早有准备,为什么还能被林默得逞?
这林默到底有什么特殊的能力,竟然能创造这种奇迹?
三人正一脸震惊间,林默调转马头,来到了三人跟前,从马上下来,看着三人的惨状,差点直接乐出声儿来。
“三位公子,你们不会在外面溜达了一整夜吧?”
“怎么到现在才进城?”
林默满脸戏谑地打量着三人。
“姓林的,你……你昨晚真的真的闯了,北蛮大军的营寨?”
孙子浩忍不住开口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