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说是要来‘接管’咱们这个烂摊子!”
王建国手里死死攥着那红色的保密电话听筒,声音都在打着颤。
干了小半辈子公安宣传工作,他什么突发事件没见过?
但像今天这种魔幻的场面,他真是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几辆娱乐圈的保姆车,直接把汉东省公安厅的大门给堵了?
这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然而,还没等王建国从震惊中缓过神来,更荒唐的一幕发生了。
“哒、哒、哒……”
一阵尖锐、嚣张的高跟鞋敲击地板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
紧接着,是一阵粗暴的推搡声和吆喝声,硬生生撕裂了省厅机关大楼原本的庄严肃穆。
“哎哎哎,让一下!都让一下!别挤着我们家子轩!”
“那边的,别拿手机拍啊!不接乱七八糟的采访!”
“我们有赵副厅长特批的通行证!合法合规!!”
伴随着粗野的开路声,宣传科半掩的办公室大门被“砰”的一声粗暴推开。
四个身高超过一米九、穿着紧身黑西装、戴着蓝牙耳机的彪形大汉,刷刷站在办公室门口,像门神似的堵着门,引得路过的工作人员频频侧目。
随后,两个人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四十多岁、披着夸张皮衣、脚踩红底高跟鞋的中年女人。
她脸上画着精致却显刻薄的妆容,下巴高高扬起,眼神恨不得盯死在天花板上。
而跟在她身后的,则是一个穿着当季高定风衣、头发抹得油光水滑、脸上化着全套韩式浓妆的年轻男人。
这男人大半个脸都被一副夸张的黑框墨镜遮住,鼻梁上还架着个黑色口罩,一副生怕被狂热粉丝生吞活剥了的做派。
整个宣传科办公室,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老陈手里还拿着一摞待审的文件,旁边几个老干事嘴巴微张,全都看懵了。
这踏马可是汉东省公安厅!
代表着全省最高执法权力的暴力机关!
平时不管是哪个厅局级干部过来办事,那都得规规矩矩在门岗登记,客客气气地进门。
这帮娱乐圈的人,是把省厅大院当成什么野鸡红毯秀了吗?!
中年女人——也就是星皇娱乐的金牌经纪人华姐,刚迈进办公室,眉头就紧紧拧在了一起。
“哎哟我的天哪,这什么味儿啊?”
华姐夸张地从那只限量版爱马仕包包里抽出一块手帕,死死捂住鼻子,嫌弃地环视了一圈办公室,
目光最后落在了还在冒着热气的老坛酸菜面盒上,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连个排风扇都没有,一股子廉价泡面味和烟油子味。”
“子轩,你往后站站,别把你那件几十万的衣服熏坏了。”
她转过头,扫视着屋内的一群老警察,语气傲慢到了极点:
“哪位是宣传科的王科长?”
王建国只觉得一股邪火“噌”的一下从脚后跟直冲天灵盖,血压瞬间就上来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铁青着脸怒喝道:
“我就是!你们是什么人?谁让你们进来的!大门口的警卫呢?这里是省厅!你们懂不懂规矩!”
“哟,王科长好大的官威啊,警卫怎么放我们进来的?”
华姐不仅没有收敛,反而发出一声嗤笑,两根手指夹着一张接待回执拍在桌上:
“我们跟厅办公室报备过,赵副厅长可是亲口说,欢迎我们星皇娱乐的专业团队,过来协助解决网上的舆情。”
“怎么,王科长的意思是,连副厅长的指示都不听了?”
“王科长,你们惹出这么大的乱子,赵副厅长可是急得焦头烂额,特意请我们来给你们擦屁股的,懂吗?”
听到“赵副厅长”四个字,王建国脸色一变,原本要发作的怒火硬生生憋在了嗓子眼。
赵副厅长和李厅长历来在工作思路上有分歧,这次《狂飙》的立项,赵副厅长本来就觉得是在胡闹。
这帮娱乐圈的人显然是钻了高层博弈的空子,拿着鸡毛当令箭了!
看到王建国吃瘪,华姐气焰更加嚣张,她踩着高跟鞋旁若无人地走到办公桌前。
“啪!”
她直接将一份厚厚的文件摔在了王建国的桌子上,扬起下巴,居高临下地说道:
“警卫拦得住我们,但拦得住网上的悠悠众口吗?王科长,你们现在全网都被骂成筛子了……”
“官微下面几万条留言全在喊你们省厅腐败,你们不嫌丢人,我都替你们感到脸红!”
王建国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指着大门:
“网上的舆论归网上的舆论,这里是公安机关,容不得你们在这撒野!出去!”
“出去?王科长,你最好认清现在的现实。”
华姐双臂环抱在胸前,冷笑连连,像施舍叫花子一样点着桌上的文件:
“我今天来,是奉命来救你们省厅的命的!”
“你们发的那是什么狗屁选角通告?找个连饭都吃不上的龙套张颂闻挑大梁?找个演小品的去演黑社会?这是要拍一部荒诞剧吗?”
“听好了,这狂飙,我们星皇娱乐接盘了,这是一份带资两千万的合作意向书。”
华姐一把拉过身后那个始终一言不发、只顾着摆造型的小鲜肉,得意洋洋地说道:
“这是我们星皇的顶流,子轩,微博粉丝六千万!”
“现在,立刻把你们那个破通告撤下来!”
“男一号安欣的角色,委屈一下我们家子轩接了。”
“至于那个叫张颂闻的龙套,随便给他安排个死尸或者龙套打发走就行了,然后其他角色嘛,也得从我们星皇挑。”
“有我们家子轩的千万粉丝保驾护航,不出一天,网上的骂声全都会变成好评和支持。”
“你们省厅保住了颜面,我们赚了名声,这是双赢。”
“王科长,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你该感谢我才对!”
狂妄。
无法无天的狂妄!
这帮被脑残粉和资本惯坏了的跳梁小丑,竟然把娱乐圈里那种“带资进组”、“洗牌抢角”的恶臭戏码,明目张胆地搬到了省公安厅的办公桌上!
他们真以为,靠着两个臭钱和虚无缥缈的饭圈粉丝,就能凌驾于国家机器之上,对警队的政治任务指手画脚了?!
“荒唐……简直是荒谬绝伦!”
王建国气得浑身发抖,干了这么多年警察,他头一次遇到这种目无法纪的神经病。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合同,刚准备狠狠砸在那女人的脸上,给她好好普普法。
就在这时,一只修长、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按住了王建国的手腕。
“老王,你这高血压刚稳住,别跟这种人置气,不值当。”
一道带着几分慵懒和散漫的声音,在剑拔弩张的办公室里悠悠响起。
不知何时,陆远已经端着那个吃空了的老坛酸菜面纸盒,溜达了过来。
他左手端着面盒,甚至连正眼都没看华姐和那个浑身喷满香水的小鲜肉一眼,而是慢条斯理地用右手抽出两张办公桌上的纸巾,仔细地擦了擦嘴角的红油。
“你谁啊?”
华姐眉头一皱,上下打量着陆远那身连警衔都没有的见习警服,眼中满是鄙夷,
“大人说话,哪有你一个临时工插嘴的份?”
然而,陆远根本没有理会她,
只见他随意将擦过嘴的纸巾揉成一团,准确无误地投进了三米外的垃圾桶里。
然后,转过身,随手拿起桌上那份华姐引以为傲的“两千万带资进组合同”。
在华姐的目光中,陆远像捏着一块沾着狗屎的破布一样,用两根手指夹着那份合同,直接扔了回去。
“啪嗒。”
合同掉在华姐脚下。
“我说大姐。”
陆远单手插在警裤口袋里,笑眯眯地看着气急败坏的华姐,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
“出门左拐三公里,是汉东最大的农贸市场,买大白菜可以去那儿。”
“出门右拐上网吧,登微博买水军买热搜,流量在那儿。”
陆远收起脸上的笑意,眼神瞬间冷厉下来,宛如一头露出獠牙的孤狼,一字一顿地说道:
“但这里,是汉东省公安厅。”
“带资进组?抢角色?你当省厅的任务是你家后院过家家呢?”
“门在那边,拿好你们的废纸,慢走,不送。”
静。
全场死一般的安静。
王建国和一众老干事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见习警员。
平时看着嘻嘻哈哈的陆远,此刻身上散发出的那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竟然比他们这些老警察还要骇人!
“你……你敢这么跟我说话?!”
华姐愣了足足五秒钟才反应过来,尖锐的嗓音瞬间拔高了八度,像只被踩了尾巴的野猫一样尖叫起来。
她在娱乐圈混了这么多年,连那些大台的制片人见她都得客客气气叫一声华姐,今天居然被一个小片警指着鼻子赶出门?!
“好啊!好得很!”
华姐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陆远的鼻子,撕破了那层伪善的脸皮,彻底露出了资本傲慢的獠牙:
“给脸不要脸是吧!你真以为你们省厅是个什么不可侵犯的清水衙门了?”
“我告诉你!只要我现在一句话,不用半小时,我们家子轩的六千万粉丝就能把你们省厅的官微彻底冲烂!”
“还有!就算你们把那破烂宣传片拍出来了又怎么样?真以为有人敢播吗?”
华姐冷笑一声,眼神狠厉,
“我们星皇娱乐在广电的影响力还需要我多说吗?”
“信不信我一个电话打过去,直接卡死你们的宣发!让你们这五千万的破剧本,一辈子在库房里吃灰,永远也别想在电视上播出一个画面!”
“把我们赶出去?你信不信我立刻就让你们这剧死在娘胎里!”
华姐的威胁声在办公室里回荡,带着一种掌握生杀大权的嚣张。
王建国脸色大变,他太清楚娱乐圈的水有多深了,这星皇娱乐是国内最大的经纪公司,所有大牌的影视剧都有他们的投资。
说不定在广电那边真的有什么关系,而他们这次拍摄了虽然有官方背书,但尺度实在太大,如果广电那边真的故意卡审……
然而,还没等王建国开口圆场。
就在这时。
办公室外原本嘈杂的走廊,突然陷入了一种死寂。
紧接着。
“踏、踏、踏……”
一阵沉稳、厚重,犹如战鼓敲击在众人心头上的皮鞋脚步声,从走廊深处缓缓传来。
伴随脚步声而来的,是一道极具穿透力、仿佛裹挟着雷霆万钧之怒的低沉嗓音。
“好大的口气。”
“我汉东省公安厅全资督办的反黑大剧,你要卡谁的宣发?你要让谁死在娘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