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导,求你!把这片子拍出来!!!】
【不要阉割!不要为了过审去美化!求求剧组,把最真实的黑暗拍给所有人看!】
【我表弟去年就是被骗去了那边,至今杳无音信,连个全尸都不知道有没有留下来。陆导,我给你们剧组磕头了,一定要让大家看看那里到底是个什么地狱!】
【缺钱吗?剧组还缺宣发费吗?开个众筹通道吧,我一个月工资三千,我愿意捐五百!】
……
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
废弃肉联厂的上空,笼罩着一层散不开的沉闷晨雾。
剧组外围的几张折叠桌旁,烟灰缸里已经塞满了密密麻麻的烟头。
陆远和几个副导演、制片,几乎一夜没合眼。
平板电脑的屏幕亮着,停留在《孤注一掷》的官方微博后台。
那里不再有饭圈粉丝的控评和吵闹。
三百万,四百万,五百万……
一夜之间,剧组的粉丝量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疯狂飙升。
后台那数万条的私信和留言里,字字句句都透着普通老百姓的血泪和绝望。
这里面有受害者家属的哀求,有普通网民的愤怒,还有无数双在黑夜中死死盯着这个剧组的眼睛。
沉重。
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感,或者说是使命感和压力,死死地压在了整个剧组每一个人的肩头。
“陆导……”
场务小刘顶着两个黑眼圈,声音沙哑地打破了死寂,
“外面……外面来了好多当地的老百姓,还有人送来了成箱的矿泉水和盒饭,放下就走,拦都拦不住。”
陆远坐在折叠椅上,手里捧着那个已经掉漆的搪瓷缸子。
他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杯子里一夜未动,早已经冰凉的茶水。
水面上倒映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
良久,他缓缓站起身,将搪瓷缸子重重地磕在桌面上。
“走,去化妆棚。”
……
清晨的化妆棚内,没有了往日开工前的那种嘈杂和玩笑声。
空气安静得让人感到窒息。
所有演员都已经提前到了。
没有人吃早饭,也没有人看手机,更没有助理在一旁端茶倒水。
他们每一个人的眼眶都是通红的。
张艺星坐在化妆镜前,死死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特效化妆师正拿着调色盘,小心翼翼地在他脸上涂抹着用来伪造“淤青”的油彩,随后又拿起一小瓶造血浆,准备往他的嘴角滴。
“老师,等一下。”
张艺星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化妆师愣了一下,手里的动作停在了半空,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张艺星没有解释什么原因。
他礼貌地微微欠了欠身,默默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然后推开化妆棚的门,一言不发地走到了外面道具组昨晚弄好的泥潭水坑旁。
在化妆师有些错愕的目光中。
只见张艺星蹲下身子,双手直接插进了那冰冷浑浊的泥水里。
他没有任何的嫌弃,沉默地捧起一把混合着沙砾的湿泥,一点点地,用力抹在了自己的脸上、脖子和头发上。
粗糙的沙砾在他的皮肤上擦出真实的红痕,脏水顺着下巴滴落在衣领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走回化妆棚。
他那双平时总是透着温和的眼睛,此刻因为一夜没睡和情绪的剧烈波动,布满了红血丝。
“对不起,老师,给您添麻烦了。”
张艺星重新坐回化妆椅上,泥水顺着发梢滴落在肩头,洇出一大片脏污。
他看着镜子里愣住的化妆师,语气像平时一样温和、客气,却透着一股执拗:
“我看过昨天晚上的那个视频了……”
张艺星伸出双手,看了看自己因为刚刚因为用力抠挖,指甲缝里死死嵌着的黑泥和沙砾。
“他在水牢里泡着的时候,身上应该都是这种肮脏的东西,而不是我们用的干净的油彩。”
他抬起头,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诚恳地看着化妆师:
“老师,脸上的伤还要麻烦您接着画,但这身泥我能不洗了吗?接下来,我想就用这个状态拍,行吗?”
张艺星安静地坐在那,任由那股刺鼻的腥臭味在自己身上散发。
他只是用这种最笨拙,也是最较真的方式,固执地不给自己留下哪怕一丝一毫偶像的体面。
他能做的也只有那么多了。
角落里,楚风此刻也安静地坐在那里。
这个平日里破点皮都要发微博心疼半天的顶流偶像,此刻看着张艺星近乎疯狂的举动,不仅没有嫌弃地捂鼻子,反而默默地走到了另一个化妆台前。
“师傅,不用带假发了,把我的头发剪了吧。”
楚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声音有些发抖,但眼神却出奇的坚定,
“进了那种地方,不可能还有什么精致的发型的。”
咔擦咔擦,
随着一缕缕发丝的滑落,剧组里的所有人,似乎都变了一副模样。
他们好像都在用自己力所能及的方式在表达一些东西。
……
当陆远掀开化妆棚的门帘走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没有人抱怨环境差,没有人嫌弃造型丑。
每一个演员的身上,都透着一股不疯魔不成活的执拗。
陆远停下脚步。
他知道,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的语言都会显得苍白。
他有些欣慰地环视了一圈棚里的所有人。
“昨晚的那个热搜,大家都看了。”
陆远的声音不大,但在落针可闻的化妆棚里,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之前有人一直在问,我们拍这部戏,大动干戈,搞那么复杂,到底是为了什么。”
“有人说是为了普法,也有人说是为了完成省厅下达的任务。”
陆远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目光逐渐变得凌厉而深邃:
“但现在,我想大家应该都明白了。”
“网上的那成千上万条留言,那几百万双眼睛,他们不是来看我们炫技的,更不是来看所谓的电影艺术的。”
“他们只在等一个交代,等一个能把那群畜生消灭,把我们的同胞救回来的交代。”
陆远搓了搓一夜未睡、有些发僵的脸颊,继续说道:
“所以接下来的戏,请各位把你们身上属于演员的那点体面全扔了。”
“演受害者的,就得真的像在外面那个泥坑里真滚过一样,别怕丑,别嫌脏。”
“演那些打手和头目的,就收起你们的同情心和人性,要把自己真的当成不拿人命当回事的畜生!”
他语气平缓,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底线:
“谁要是还在镜头前顾忌形象,那对不起,这部戏不适合你,自己去找制片结账走人。”
“如果连咱们都拍得假,只会躲在镜头后面装装样子,那怎么对得起那些受苦受难、甚至连命都丢了的同胞?”
“又怎么对得起外头这些满眼愤怒的老百姓?”
“各部门就位,准备开机!”
话音落下,陆远转身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化妆棚里依然没有应答,但空气中那种属于演艺圈的浮躁,好像在这一刻已经彻底消失。
每一个沉默着走向片场的人心里都清楚。
这部反诈普法片,是他们唯一能给出的,血淋淋的交代。
……
然而,
当全网的目光聚焦于汉东,当电影的余波开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向外影响时。
这种空前绝后的热度和影响力,终究还是触碰到了现实世界里,某些隐藏在深渊中的庞然大物。
上午九点。
汉东省公安厅,网络安全监察局。
网监处的值班大厅里,几名网警正在对全省的网络诈骗信息进行例行巡查。
“滴滴——滴滴——”
突然,负责境外IP监控的主机上,亮起了一道刺眼的红色警报灯。
一名年轻的网警眉头一皱,立刻敲击键盘,将那封试图通过多重跳板、强行突破省厅网防火墙的邮件拦截了下来。
“奇怪,废那么大精力,就为了给举报信箱发一份邮件?这是什么操作?”
年轻网警嘟囔了一句,经过几分钟的解码,他终于点开了这封来自境外的神秘邮件。
邮件的标题只有一个嚣张的骷髅符号。
而正文里,没有任何文字。
只有一张高清的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一张打印出来的《孤注一掷》剧组的开机合影。
而在这张照片的正中央,也就是导演陆远的眉心处,被人生生地按进了一枚黄澄澄的、底火尚未激发的9毫米制式手枪子弹!
子弹的旁边,用粗劣的红色马克笔,歪歪扭扭地写着三个汉字:
【停,或者死。】
“组长!!”
年轻网警瞳孔猛地收缩,头皮瞬间一阵发麻,他猛地推开椅子站了起来,
“出大事了!有境外势力……直接对《孤注一掷》剧组,下达死亡威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