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们中国的土地上,什么时候轮得到这帮阴沟里的老鼠撒野了?!”
李厅长那一声怒喝,如同惊雷般在宽敞的办公室里炸响。
而随着省公安厅一把手的雷霆震怒,整个汉东省的公安系统,在隐秘的情况下,宛如一台庞大而精密的国家机器,开始无声地全速运转。
……
视线拉回废弃肉联厂。
距离那条真实求救视频引爆全网,已经过去了整整十五天。
这半个月里,汉东省正值隆冬。
废弃肉联厂的铁皮厂房四面漏风,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冰窖。
寒风顺着铁皮的缝隙倒灌进来,吹在人身上宛如刀割一般,空气中则是混合着铁锈、片场里的腥臭,以及一种让人反胃的阴冷霉味。
但在这种连机器都要冻罢工的恶劣环境下,剧组的拍摄进度却快得惊人。
或者说,所有人都不正常了。
自从那天看过求救视频之后,整个剧组就像是集体陷入了一种诡异的“魔怔”状态。
张艺星此时正蹲在厂房角落的阴影里,手里端着一盒剧组统一配发的盒饭。
他整个人瘦脱了相,两颊深深地凹陷了下去,眼窝发青。
因为长期浸泡在结着冰碴子的脏水和泥泞里,他的指甲缝里死死陷满了黑泥。
而手腕和脚踝处因为每天用纱布死死勒着,已经勒出了真实的、触目惊心的紫红色淤血。
每呼出一口气,都会在半空中化作一团白雾。
但他却像感觉不到冷一样,机械式地往嘴里扒拉着米饭,眼神直愣愣地盯着地面,咀嚼的动作迟缓而麻木。
如果不知情的人走进来,绝对认不出这是那个曾经在舞台上光芒万丈的顶流偶像。
他现在,就是那个被折磨到绝望的程序员“潘生”。
而在距离他不远处的折叠椅上,王传军正静静地坐着。
他穿着那身标志性的带领衬衫,外面随手披着一件黑色的大衣,手里拿着一块纯白的眼镜布,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那副金丝边眼镜。
这十五天来,剧组里几乎没有人敢和王传军搭话。
因为他身上的那股“人味儿”,似乎已经彻底消失了。
这些天来,他看着片场里那些饰演猪仔的群演,就像是在看菜市场里一扇扇挂在铁钩上的生猪肉一样,眼神里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
那种平静到骨子里的漠视,让每一个从他身边走过的工作人员都觉得后背发凉。
至于楚风……
他正缩在水牢布景旁的一个废弃铁桶后面,身上裹着一件厚重的军大衣,却依然止不住地浑身打着冷战。
这些天来,他只要听到片场里道具碰撞发出一丁点响声,他的身体就会不受控制地猛烈哆嗦一下。
他是真的被吓破胆了。
整个人仿佛成了一具空壳,完全成了一个只会听口令做动作的行尸走肉。
“各部门,准备一下,十分钟后,咱们拍最后一场戏。”
陆远手里端着那个掉漆的搪瓷缸子,走到厂房中央,声音有些沙哑地喊了一嗓子。
嘴里呼出的白气瞬间被寒风吹散。
最后一场戏。
是武装警察突击诈骗园区,解救受害者的杀青大戏。
拍完了这一幕,孤注一掷也算是杀青了。
一旁,道具组正在给扮演警察的群演发放橡胶警棍和塑料防暴盾牌,摄影师正在调整着滑轨。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然而,
就在这个时候,废弃肉联厂的大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沉闷且密集的引擎轰鸣声。
“轰隆隆——”
还没等外围的场务出去查看情况。
几十辆涂装成纯黑色的重型防暴装甲车,如同钢铁洪流一般,以一种狂暴且安静的姿态,直接冲破了肉联厂本就破败的铁皮大门!
“吱——!”
刺耳的刹车声在厂房外的空地上连成一片。
车门瞬间弹开。
“快快快!一小队占领制高点!”
“二小队封锁所有出入口,建立防线!”
“三小队,立刻进入核心区排查!”
伴随着专业、短促的战术口令,几十名全副武装的特警从装甲车里鱼贯而出。
清一色的黑色战术头盔和防弹战术背心。
战术护目镜遮住了半张脸,脚下的厚底作战靴踩在碎石地上发出一阵阵闷响。
如果仔细观察,便会发现这几十名特警的手里,全都端着泛着冷冽金属光泽的95式突击步枪。
枪械保险已经打开,几道战术手电的强光瞬间扫过了整个片场,红外线瞄准点精准地落在了厂房的每一个死角。
短短不到三十秒的时间。
整个《孤注一掷》剧组,已经被这支武装到牙齿的特战部队,接管了所有的制高点和出入口。
整个工厂,连一只苍蝇都别想飞进来。
整个剧组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道具组的大哥手里还举着一面塑料盾牌,整个人僵在原地,咽了口唾沫,颤颤巍巍地转头看向监视器后方的陆远。
“陆……陆导,咱们剧组现在经费这么充足了吗?”
“这……这是从哪雇来的特种兵群演啊?这防弹背心,这战术护镜,怎么看来和真的一样……”
陆远没有回答道具大哥的话。
他的表情很平静,好像眼前发生的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内。
他放下手里还在冒着热气的搪瓷缸子,走到一台摄影机旁边,顺手拿起了挂在架子上的大喇叭。
“大家先停一下手里的活,听我说两句。”
陆远拍了拍喇叭,发出“砰砰”的闷响。
“他们不是群演,手里的枪,装的也是实弹。”
陆远的声音通过大喇叭,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
“十五天前,咱们那个不小心泄露的路透视频上了热搜,被境外的那群畜牲看见了,彻底惹恼了缅北那边的诈骗集团高层。”
“对方通过暗网,给汉东省公安厅发了一封带有子弹照片的死亡威胁信,要求咱们剧组立刻停拍,否则,他们会对剧组的所有演员和工作人员下手。”
“是的,这群畜牲给我们所有人下了追杀令!”
此话一出。
刚才还觉得有些新奇的剧组众人,犹如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从头到脚瞬间凉了个彻底。
所有人都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跨国追杀令?!
死亡威胁?!
他们只是来拍个电影的打工人,谁能想到,自己竟然上了境外犯罪集团的暗杀名单!
“这事儿,省公安厅的李厅长半个月前就私底下告诉我了。”
陆远没有理会众人惊骇的目光,继续说道:
“我没告诉大家,是因为天塌下来,有省厅顶着,有我这个导演在前面扛着。”
“咱们不能因为一群境外老鼠的几句虚张声势,就先自乱了阵脚,把大家伙儿的心血给砸了。”
“这半个月,省厅的同志其实一直都在外围暗中保护咱们,连只外来的野猫都没放进来过。”
陆远的目光扫过全场,语气变得极有力量:
“今天拍最后一场杀青戏,外面的这些特警兄弟,将会从暗处转为明面接管。”
“他们来这儿只有一个任务:给咱们站岗,确保咱们全须全尾地把这部戏拍完!”
死寂。
整个三号厂房陷入了长达半分钟的绝对死寂。
碰!
这时角落里,突然传来了一道撞击声。
众人转头看去。
只见一直缩在铁桶后面的楚风,此刻已经软瘫在了地上。
在听到“真实死亡威胁”,“跨国追杀令”这些字眼的一瞬间。
楚风本来就冻得发僵的身体,猛地剧烈颤抖了一下。
作为一个从小在温室里长大,一直处在和平年代的普通人,他哪里见过这种场面。
这是真的荷枪实弹的特警和死亡威胁!
他是真的被吓到了!
只见楚风蜷缩成一团,牙齿死死咬着发颤的嘴唇,双手攥紧了身上那件厚重的军大衣,脸色煞白,正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一边喘气,还一边拼命的往角落里缩,好像只有这样才能给他一些安全感。
另一边。
张艺星手里那盒早就凉透的米饭,啪嗒一声掉在了结冰的泥地上。
他缓缓地站了起来,像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太久,极度警惕的野兽,本能地弓起了背脊。
喉结上下滚动,那双深深凹陷的眼睛,正盯着那些特警。
随后,他竟然低下了头,将手腕上那圈渗着血丝的纱布,又面无表情地勒紧了几分。
此刻的张艺星,仿佛已经分不清现实与电影,彻底迷失在了那个叫做“潘生”的世界里。
而在监视器旁边。
王传军拢了拢身上披着的黑色大衣,将那块纯白的眼镜布折叠好,妥帖地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随后,他重新戴上那副金丝边眼镜。
他就这么站在阴冷的寒风中,安静地注视着片场里因为恐惧而缩成一团的人群。
镜片上倒映着特警战术手电的刺眼冷光,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架,像是在审视着自己领地里的羔羊,货物。
……
在这一刻。
剧组里所有的演员,好像都不再是演员了。
在这场真实的死亡威胁的笼罩下,他们全部变成了现实里的受害者与施暴者。
陆远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没有去拉起地上的楚风,也没有去打断张艺星的异样。
他转过头,看着厂房外围那些严阵以待、端着实弹步枪的特警,端起手里的搪瓷缸子,狠狠灌了一大口苦涩的冷茶。
你问他怕吗?
当然,他也害怕,他也怕死。
毕竟,那是真正的,荷枪实弹的死亡威胁。
那帮畜牲,什么事情都做的出来。
早在十几天之前,李厅就和他说了这件事,并告诉他拍戏的时间可以缓一缓,不急于这一时,可以等风头过去了再拍。
一切以安全为主。
但是……
他们拍戏可以等,那些园区里生不如死的受害者,那些可能走向不归路的人们等得起吗?
难道怕,就要选择放弃吗?
而且,这真枪实弹的,和这最后一场大戏……
好像刚刚好凑上了?
想到这,陆远放下杯子,直接走向了主摄影机位。
他指了指外面那些全副武装的特警,声音在寒风中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各位,既然刚刚好特警兄弟们来给我们压阵了,那就别浪费这次机会!”
陆远猛地抓起大喇叭,声音在这片压抑冰冷的厂房里响起:
“各部门注意!最后一场武装解救戏!”
“就按着这样,真枪实弹上阵,机器不准停!给我把镜头推上去!准备——”
“Acti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