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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打我……别打我了！”
“我敲代码！我马上就去敲！我没偷懒啊！”
“我每天能出十万业绩……求求你们别杀我……别杀我啊……”
凄厉的嘶吼声夹杂着压抑的呜咽，顺着冰冷潮湿的水牢墙壁，一寸寸地向上攀爬，最终回荡在死寂的废弃厂房里。
水牢内。
两名原本神经紧绷，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的特警，此刻彻底僵在了原地。
他们手里的95式突击步枪微微下垂，战术手电的光束打在斑驳的水泥墙上，折射出惨白的光晕。
两人就这么低着头，看着泥水里那个死死抱住自己脑袋、浑身颤抖不止的张艺星。
其实，在这之前，带队队长就再三强调过，水牢里关着的是剧组的男演员，是个养尊处优的顶流大明星。
他们原本以为，所谓的大明星拍戏，顶多就是往脸上抹点黑灰，装模作样地喊两句救命。
可当他们真正冲进来，手碰到张艺星身体的那一刻，一切的想当然全都被击碎了。
那件破烂衬衫底下，是冻得像冰块一样的肌肤。
那逼真伤妆下紫黑色的真实勒痕，指甲缝里的淤泥。
还有那种好像真正面临过死亡威胁和长期虐待，才会产生的、无法遏制的颤抖……
这真的可以靠化妆和演技能硬装出来吗？
他们想不明白？
一个流量小明星，是为什么能做到这种地步？
不过，无论张艺星是不是演出来的，以他现在展现出来的身体指标和精神状态，就是极度危险的！
“安全了……没事了。”
左边的特警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放得很轻，低声安抚着。
他慢慢蹲下身，避开张艺星护着头部的双手，尽量放柔动作，单手穿过他满是泥污的腋下。
另一名特警也默契地收起枪，两个人一左一右，小心地将张艺星从脏水池里架了起来。
没有任何反应或者抵抗。
因为张艺星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就像一具尸体，双腿无意识地在地上拖拽着，任由两名特警架着他，一步一步向水牢外走去。
水牢外的走廊上，主摄影师老赵扛着沉重的摄像机，迈着碎步，稳稳地跟在前面，镜头死死咬着张艺星那张毫无生气的脸。
从地下水牢，一路向上。
穿过阴暗的过道，走过刚刚发生过激烈冲突的“诈骗工区”。
整个三号厂房里，所有的特警、被反剪双手按在地上的便衣教官，以及角落里还没缓过神来的工作人员，目光全都顺着镜头的方向，集中在了张艺星身上。
冬天的白天，空气依然寒冷无比。
可是现场没有一个人觉得冷，也没有一个人出声。
走道两侧，那些刚才还在和特警贴身肉搏、满脸凶悍的老教官们，此刻看着被架着走出来的张艺星，眼神里全都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动容。
这些时间，他们是眼睁睁看着这个年轻人怎么在泥水里滚，蜷缩在笼子里吃着盒饭，一点点把自己熬干的。
此刻的张艺星，脚上没有穿鞋。
冻得发青的双脚，踩在布满碎石和冰碴子的水泥地上，
踉跄的步伐留下一串串冰冷的泥水脚印，哪怕脚底被碎石划出了细微的血丝，他也仿佛毫无感觉。
他的脑袋无力地耷拉在胸前，凌乱的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
透过发丝的缝隙，只能看到他那干裂起皮的嘴唇，依然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哆嗦着，反复无声地呢喃着什么。
太压抑了。
一种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沉重感，死死压在现场每一个人的心头。
是啊，杀青了，幕后黑手已经抓到了，他们只是再拍戏，理论上这一切应该已经结束了。
可是……
受害者呢？
那些真实的受害者呢？
那些现实里死去的，下落不明的受害者呢？
他们还能回来吗？那种身体和心理上的创伤，还能弥补吗？
没有人能回答，也没有人可以给出答案。
厂房外。
那架警用直升机已经拔高了高度，螺旋桨的轰鸣声减弱了许多。
几辆黑色的重型防暴警车停在满是白霜的荒地上，排气管往外喷吐着白色的尾气。
“慢点，抬脚。”
两名特警架着张艺星，来到了中间一辆防暴警车的侧门前。
车门敞开着，里面是一排排冰冷的金属座椅。
老赵扛着机器，率先敏捷地钻进了车厢最深处，将镜头对准了车门的方向。
特警托着张艺星的后背，将他小心翼翼地送进了车厢后座。
“砰——！”
沉重的装甲车门被从外面重重关上。
伴随着沉闷的关门声，厚重的车门和防弹玻璃，瞬间将厂房外的寒风、直升机的轰鸣、以及片场的喧嚣，彻底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车厢里的光线骤然暗了下来。
这辆防暴警车是为了长途押解和突击作战设计的，隔音效果极好。
车门一关，整个车厢里安静得甚至能听到车载暖风机运转的细微嗡嗡声。
以及，张艺星那犹如破风箱般，粗重、急促的喘息声。
狭窄的车厢里，除了扛着机器的老赵，张艺星的对面，还坐着一名负责押车跟组的老警察。
他穿着常服，肩膀上带着警衔。
这也是陆远特意安排的一处细节，为了在最后一个长镜头里，展现受害者终于回归安全环境的真实过渡。
暖风机的热风吹在张艺星湿透的单衣上，蒸腾起一股难闻的酸臭味。
但他似乎感觉不到温度的升降。
他只是蜷缩在金属座椅的角落里，膝盖紧紧顶着下巴，双臂死死抱着自己的肩膀，眼神空洞地盯着车厢底板上的一颗生锈的螺丝钉。
坐在对面的老警察，默默注视着这个年轻人。
他的目光扫过张艺兴那双冻得发紫的脚踝，扫过他指甲缝里的泥泞，最后停留在张艺星那张因为极度缺水和恐惧，已经干裂褪皮的嘴唇上。
一阵没来由的揪心。
作为省厅的刑侦老兵，他当然知道对面坐着的是个身价千万的明星。
但老警察此刻的眼里却透着深深的凝重。
因为他清楚地看了出来，这小子现在的反应绝不是靠演技“演”出来的。
他是真的被逼到了精神崩溃的临界点。
如果这时候不赶紧做点什么，把他从那种恐惧的情绪里拉出来，这孩子搞不好真的会留下无法逆转的心理创伤。
老警察什么也没说。
他伸手从旁边的战术储物格里，拿出一瓶剧组常备的矿泉水。
老警察拧松了瓶盖，身子微微前倾，带着一种长辈般的安抚，将那瓶矿泉水递向了缩在角落里的张艺星。
距离不到半米。
也就是在这个塑料瓶靠过去的一瞬间。
上一秒还像一潭死水般蜷缩着的张艺星，身体突然猛地一颤。
他就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野猫一般，那双原本空洞的瞳孔猛地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呃……”
一声压抑、仿佛喉咙被彻底扼住的怪异抽气声，从他嘴里倒吸进去。
下一刻，张艺星整个人猛地向后仰去，后背重重地撞在坚硬的装甲车厢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他的双手瞬间抱住整个脑袋，胳膊肘死死护住两侧的肋骨。
浑身的肌肉因为过度的用力，绷得像是一张拉满的弓，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牙齿上下磕碰，发出细密的“咯咯”声。
他死死闭着眼睛，把头深深埋在膝盖里，整个人完全缩在了一起，仿佛只要自己躲在双手后面，就不会挨打。
明明只是一瓶普通的水，一个善意的动作，却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片恐惧的雪花。
镜头之外。
废弃厂房内，监视器所在的帐篷里。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死死钉在那块四方屏幕上。
老赵的镜头沉稳，画面里，那瓶悬停在半空中的矿泉水，和角落里那个抱着头、肩膀剧烈耸动发抖的单薄身影，构成了一幅让人窒息的特写。
全场死寂。
刚才还因为杀青大戏圆满落幕而感到兴奋的剧组群演、道具师、场务，此刻全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愣在了原地。
甚至连外围那些荷枪实弹的特警，以及省厅派来压阵的几位领导，也都屏住了呼吸。
监视器前，陆远依旧端坐在导演椅上。
他手里死死捏着那个黑色的对讲机，没有说话。
一秒。
两秒。
屏幕里的张艺星还在发抖，
五秒。
老警察拿着水瓶的手僵在半空，眼眶已经红了，他竟然也不敢收回手，生怕一点动作再次惊吓到对方。
十秒。
十五秒。
足足长达十五秒的绝对死寂。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了车厢里那沉重而破碎的喘息声，和牙齿磕碰的咯咯声。
按照正常的电影拍摄节奏，这个镜头的情绪已经给足了，甚至已经溢出了屏幕，随时可以完美收场。
副导演站在旁边，满头大汗地咽了一口唾沫，目光焦急地看向陆远。
所有的演职人员，所有的警察，都在等。
等陆远按下对讲机，等那句宣告这部残酷大戏彻底结束的“Cut”。
可是。
陆远就那么死死盯着屏幕，眼神凝重。
那台黑色的对讲机，就握在他的手里，却迟迟没有任何声音传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