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清高吗?他不是连三个亿都不要吗?”
会议室里,徐建业冷笑了一声,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在这个名利场里,一个人可以拒绝金钱,但他绝不会拒绝荣誉和权柄。”
“我们就用内娱最顶级的王冠,去给他加冕!”
“只要他穿上西装,走上咱们铺好的红毯,在聚光灯下接过咱们颁发的金奖杯,然后在台上说出那套客套、圆滑的感谢词,感谢资方、感谢平台、感谢行业前辈……”
徐建业夹着雪茄的手指在半空中虚点了一下,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画面:
“只要他低了头,接了奖,哪怕他心里再不愿意,在外界看来,他也是咱们这个圈子里的人了。”
“用一堆镀金的虚名,去堵住他的嘴,去同化他那身扎人的刺。”
“这叫捧杀,也叫招安。”
“这是代价最小,也是最兵不血刃的手段。”
听着徐建业的话,会议室里的资本大佬们倒吸了一口凉气,随后,眼神中纷纷露出了恍然大悟的敬畏。
“徐总,您的意思是……”
一个院线老总眼里放出精光,他好像想到了什么。
“各位,你们要明白一个最简单的常识。”
徐建业将快要燃尽的雪茄按在烟灰缸里,一点一点地碾碎,语气幽暗而冰冷,
“老百姓现在为什么把他当神一样捧着?因为他身上有一股别人没有的干净,因为他敢为了烈士,连三个亿的现金都不要。”
“可一旦他穿上了品牌方赞助的西装,走上了那条名利双收的红毯,一旦他站在聚光灯下,接过了那些象征着名利和地位的奖杯……”
“到那时候,你们猜猜看,那些把他捧上神坛的普通老百姓,看他的目光还会像现在这么信任吗?”
徐建业冷笑了一声,眼神里透着看穿人性的毒辣:
“人性是经不起考验的。”
大家只会忍不住去猜忌,去怀疑——
“看吧,他之前搞出那么大的动静,赚足了大众的眼泪,到头来,还不是为了给自己捞这些光鲜亮丽的荣誉?”
“还不是为了在娱乐圈上位?”
“只要他身上沾染了咱们名利场的一点东西,只要他接了奖,他所做的这一切,在大众眼里,就再也不纯粹了。”
整个顶层会议室,陷入了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死寂。
这,才是资本最兵不血刃的高级阳谋!
不需要雇什么水军去黑他,只需要用无数鲜花和荣誉去疯狂地“喂”他。
一旦大众的信任产生了一丝裂缝,一旦他身上那份“纯粹”被名利玷污。
陆远身上那层让资本无可奈何的“金身”,也就从内部不攻自破了。
……
两天后。
汉东省公安厅,宣传科。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整洁的办公桌上落下斑驳的光影。
桌子上,一边是堆叠得整整齐齐的、关于近期跨境诈骗案件卷宗的复印件。
而在这些透着肃杀与冷硬的卷宗旁边,却突兀地放着一份沉甸甸的、用暗金色火漆封口的烫金邀请函。
上面印着几个繁复而华丽的大字:
【第七届华语年度电影大赏·特邀嘉宾】
陆远坐在办公桌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略显苦涩的茶水。
从边境的小镇回来之后,他这几天的心情一直不是很好。
比起魔都的繁华,还是汉东的省厅更让他自在。
此刻,陆远的目光落在那份邀请函上,深邃的眼底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
邀请函里附带的内页,用恭敬甚至谄媚的语气,暗示了《孤注一掷》剧组获得了包括最佳新人导演在内的“多项核心大奖提名”,
并希望陆远能够“亲自莅临,发表重要感言”。
看着这封散发着名贵香水味和油墨味的卡片,陆远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讥诮的弧度。
他太清楚这群人在想什么了。
软硬兼施,断臂求生。
用资本的钱砸不动,就试图用圈子里的最高荣誉来给他“黄袍加身”,试图用这种方式,把他拉进那个充斥着虚伪与逢场作戏的名利场,用奖杯来缝上他的嘴。
如果换做别的年轻导演,面对这种全行业低头示好的“招安”,或许早就感激涕零地妥协了。
毕竟,在这个圈子里,谁会跟大满贯的奖杯过不去呢?
但是,他们面对的是陆远。
陆远缓缓伸出手,手指捏住了那份厚重的烫金邀请函,将它从桌面上拿了起来。
荣誉,他当然要拿。
《孤注一掷》值得这些奖项,那是整个剧组无数个日夜的心血,更是用无数现实里受害者的血泪和牺牲的无名英雄换来的重量。
他绝不允许这份荣誉被任何资本剥夺。
但是,招安?
想让他接过奖杯,然后对着台下那些吸血鬼感恩戴德、握手言和?
陆远将那份邀请函随手扔在了旁边的椅子上,站起身,走到了窗前。
既然你们觉得,只要我踏上那条红毯,走上那个领奖台,就会被你们的规则所同化。
那好。
我就去你们最引以为傲的舞台上走一遭。
去拿回属于这部电影,属于剧组,属于演员,属于那些黑暗里的英雄的真正的荣耀。
然后在全网直播的最高光时刻,当着全国观众的面,亲手撕烂你们这个圈子最后的那层虚伪面具!
窗外,一阵冷风骤然卷起,吹得玻璃窗微微震颤。
陆远收回目光,拿起桌上的黑色签字笔,在那张代表着内娱最高名利场的特邀回执单上,平静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公文包里。
那张暗金色的卡片上,只留下一行烫金的小字,微微反光:
【三天后,魔都大剧院,恭候您的莅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