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响起的手机,陆远没有犹豫,按下了接通键。
屏幕亮起。
画面里的背景是一面白灰微微泛黄的墙壁,以及墙上挂着的一面鲜艳国旗。
这里,正是汉东省公安厅朴素的办公大楼。
与魔都这座流光溢彩、纸醉金迷的城市相比,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却透着一股让人心安的厚重。
镜头前,汉东省厅的李厅长正坐在办公桌后。
而在他身旁,站着神色略显凝重的宣传科科长王建国。
“小陆,你们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王建国率先开了口,眉头微皱,显然对魔都名利场的那些弯弯绕绕极不放心,
他太了解娱乐圈那个大染缸了,那就是个不见血的绞肉机,
“我刚才听说,魔都那边的几个大资方联合起来放了话,封死了你借礼服的渠道?这帮人是不是又在给你使什么见不得光的绊子?”
“一点上不了台面的小伎俩而已。”
陆远语气平稳,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小事,
“刚刚有个高奢品牌的公关总裁,带着几百万的衣服和腕表来敲门,想给我来个雪中送炭,被小陈挡在门外了。”
说到这里,他平静的眼神渐渐冷冽,嘴角勾起了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
“拿几件衣服就想往我身上套,他们把这名利场的规矩看得太重,也把咱们的底线看得太简单了。”
“我嫌他们的衣服脏,配不上今晚这个日子!”
听到这话,视频那头,一直低头喝茶的李厅长,动作停顿了一下。
这位在公安系统里干了大半辈子的老警察,什么样的糖衣炮弹没见过?
他怎么可能听不出这“雪中送炭”背后,那种杀人不见血的险恶用心?
茶缸盖子重重地磕在杯沿上,发出一声冷硬的碰撞声。
李厅长原本平静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甚至透出了一股怒火。
但紧接着,这股怒火在听到陆远那句“嫌他们的衣服脏”时,瞬间烟消云散,彻底化作了一阵畅快淋漓的欣慰。
他原本紧绷的脸色彻底舒展开来,发出了一声低沉却极具穿透力的笑声。
“好!说得好!挡得漂亮!”
李厅长抬起头,原本威严的面孔上,此刻满是掩饰不住的赞赏。
他微微探出身子,目光透过屏幕,沉甸甸地盯着陆远。
“资本那帮人,满脑子都是生意和利益交换。”
“在这个圈子里,他们习惯了用钱砸人,习惯了看别人为了所谓的资源低声下气地弯腰。”
“他们觉得,只要用几件名贵的衣服、几个破代言,就能把你陆远的脊梁骨给压弯了,就能把咱们警方好不容易树立起来的公信力给染脏了。”
李厅长伸出粗糙的大手,在满是划痕的办公桌上重重地敲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简直是荒谬!”
“陆远,你给我记住!”
“今晚,你不仅是一个拍出了现象级电影的导演,你更是咱们汉东省公安厅的人!”
“你走上那条红毯,身上代表的,不是你个人的荣辱,而是汉东省厅、乃至全国千千万万在一线拼命的干警的脸面!”
李厅长的声音不大,却犹如黄钟大吕,在奢华的酒店房间里回荡,带着一股摧枯拉朽的正气:
“魔都的名利场再奢华,资方的背景再深厚,你也不用忌惮半分,不要低头,更不要露怯。”
“去,挺直腰板,走上他们最引以为傲的舞台,给那帮纸醉金迷、不知民间疾苦的人,好好上一课!”
“去告诉他们,这世上有些东西,是他们手里那几个臭钱永远买不到的!”
这番话,如同雷霆万钧一般,瞬间扫清了弥漫在魔都夜空里的所有阴霾。
一旁的小陈听得热血沸腾,他不由自主地站直了身体,双腿一并,目光无比炽热。
“明白,厅长。”
陆远看着屏幕里那位两鬓斑白、却依旧铁骨铮铮的老警察,眼神前所未有的锐利。
他极其郑重地点了点头。
通话结束。
屏幕暗了下去,但房间里的空气,却仿佛被点燃了一般,充斥着一种肃杀而庄严的温度。
陆远转过身,缓步走向了卧室的衣架。
这里没有资本送来的、价值几百万的顶奢西装,也没有镶满钻石的限量腕表。
衣架上,只挂着一件陆远早已准备好的,没有任何品牌标志、板正的纯黑色中山装。
布料是纯粹的哑光,没有丝毫反光,但在灯光下却透着一股不可侵犯的厚重感。
陆远脱下身上的便服,将这件透着沉稳与肃穆的黑色中山装穿在身上,一丝不苟地扣上了所有的纽扣。
原本就身姿挺拔的他,此刻在这身黑白分明的衣着衬托下,更显出一种沉稳如渊的气度。
随后,他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探入贴身的内衬口袋。
小陈站在一旁,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挺直了腰杆。
只见陆远缓缓伸出手。
一枚被擦拭得一尘不染、在室内灯光下闪烁着冷冽金属光泽的警徽,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陆远站在落地镜前,眼神冷峻如刀。
他双手平稳地抬起,将这枚承载着无数鲜血、牺牲与信仰的警徽,端端正正地,别在了心脏的位置。
没有千万级别的高级礼服又如何?
黑色的中山装,如同化不开的暗夜,
而胸前那枚闪亮的警徽,便是撕裂暗夜的星光。
这枚警徽的重量,足以压碎整个娱乐圈那不堪一击的虚荣!
今夜,他将单刀赴会,去掀翻那座虚伪的神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