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整,正值晚高峰下班时段。
就在全网网友还在津津乐道地转发考公自习室里的“陆远背诵手册”时,华盛影业与两大视频平台的官方账号,突然毫无预兆地放出了一支长达三分钟的现场实拍视频。
画面一开场,便是魔都影视基地的一号摄影棚内,八台刚从海外空运到港、单台造价超过三百万的顶配重型摄影机正在开箱组装。
紧接着镜头一转,星海后期特效公司宽敞的机房里,三百名特效师整齐划一地坐在双屏工作站前,开始为两亿两千万投资的《雷霆暗影》搭建数字建模。
而在视频最后,则是占地五万平米的《巅峰警探》实景基地,上百名灯光师与置景师正在做明天正式开录前的最后调试,满场的顶级设备晃得人眼花缭乱。
几乎在这支视频发出的同一时间,财经板块与各大影视行业论坛上,几十位拥有百万粉丝的资深制片人、财经大V和院线分析师,齐刷刷发布了一篇篇角度刁钻的深度算账帖。
这一次,没有一个人再敢去质疑陆远的人品,也没有半个字去抹黑汉东那座反诈博物馆。
恰恰相反,所有文章的开头都对陆远客气到了极点,可紧随其后的那笔现实账单,却像一把软刀子,精准无比地扎在了所有人的软肋上:
“今天汉东反诈博物馆门外的百面锦旗,我们看了同样热泪盈眶,陆远警官把几十亿票房分文不留,全部上交国库与英烈基金的高风亮节,更是当之无愧的体制内楷模!”
“但感动归感动,当我们把目光从《孤注一掷》的功劳簿上移开,回到影视制作本身的客观规律上来,有一个残酷的现实问题,谁也无法回避:陆远导演还能拍出下一部作品吗?”
“不妨替大家算一笔最基础的行业开机账:拍影视作品不是在纸上写作文,从剧组开机的第一秒钟起,重型摄影机租赁、灯光轨道车、实景场地搭建、几百号剧组人员的吃住盒饭、再到后期的剪辑调色与院线宣发,哪一样不需要真金白银去砸?”
“现在的情况是:《孤注一掷》的票房已经全部交公,汉东省厅一个宣传处账面上剩下的日常办公经费不过几万块钱,连一个标准剧组三天的盒饭和设备租金都付不起。”
“更致命的是,随着华盛三个亿大项目在明天正式开机开录,国内最顶尖的摄影班底、动作团队和三大经纪公司的成熟演员档期,已经被三年独家长约彻底锁死!”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钱、没设备、没工业团队,哪怕陆导有通天的才华和满墙的锦旗,难道下一部戏能拿墙上的红绸子去换摄影机镜头吗?”
“或许我们不得不承认一个遗憾的事实:今天这座风光无限的博物馆,很可能就是陆远导演生涯的绝唱了。”
这一篇篇有理有据、甚至带着几分“惋惜”口吻的算账长文一出,原本热闹欢腾的评论区,像是突然被迎头浇了一盆刺骨的冰水!
许多刚刚还在跟考公党一起玩梗的年轻网友,撸起袖子点进评论区想要反驳。
可当他们看着大V们晒出的那一张张动辄几百万的设备报价单,一天烧掉几十万的剧组日常开支明细,以及华盛视频里那八台崭新的重型摄影机时,打在输入框里的字,却怎么也发不出去,最后只能默默按下了退格键。
之前水军搞道德抹黑,大家可以用事实和巴掌骂回去。
可现在,人家根本不跟你谈道德,而是把血淋淋的商业门槛和三个亿的资金鸿沟,明晃晃地砸在了桌面上!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横店某年代剧片场。
几名当初在《狂飙》剧组里挑过大梁的老戏骨,正穿着厚重的戏服坐在折叠马扎上吃晚饭。
饰演过安欣的张毅手里端着盒饭,眼睛却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上的那些行业算账帖,眉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半天没动一筷子。
旁边另一名老演员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筷子,压低声音苦笑道:
“别看了老张,华盛姓徐的那只老狐狸,这一手釜底抽薪太毒了。”
“下午我还跟王传军他们几个通了个电话,大家伙儿都说,只要小陆那边一声招呼,哪怕咱们自己掏路费、一分钱片酬不要,也得去汉东给他搭把戏。”
“可问题是……光咱们几个演员不要钱顶什么用啊?”
“剧组是一台精密咬合的大机器,没了摄影师、没了灯光录音、没了场地和启动资金,就咱们几把老骨头站那儿,总不能拿个手机站在大街上干演吧?”
张毅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看着手机屏幕上华盛基地里那灯火通明的奢华排面,重重吐出一口浊气,眼底满是深深的无力感:
“三个亿堵门,连底下的摄影团队都给买断了……这帮人,是真要把小陆活活困死在汉东啊。”
短短一个小时,#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陆远下一部戏拿什么拍#等话题悄然爬上了热搜榜前排。
这一次,底下的评论区里少了往日的唇枪舌剑,到处都弥漫着一股压抑而揪心的沉默: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那些分析师算的账确实是事实……一分钱难倒英雄汉,省厅宣传处不可能拿几千万财政预算去拍商业片,陆导手里是真的没钱啊。”
“华盛那档八千万的《巅峰警探》明天就要正式进组开录了,两亿多的电影也开机了,人家这回是真拿钱砸赛道……陆导不会真的只能停在这儿,变成一颗昙花一现的流星吧?”
全网观众和圈内同行,都在替这位陷入“无米之炊”绝境的二十二岁年轻人捏着一把冷汗。
……
暮色四合,夕阳的余晖将汉东省城的街道染成了一片暗金色。
解放路,省反诈博物馆门前。
随着下午六点半闭馆铃声响起,今天最后一批前来参观的市民红着眼眶,一步三回头地走下了青石台阶。
陆远脱下穿了一整天的警礼服外套,只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衣,静静站在大门前的台阶最高处。
傍晚的凉风吹过空旷的街面,台阶两侧那上百束白菊花在风中微微摇曳,而挂满整面灰砖外墙的一百多面鲜红锦旗,正迎着漫天晚霞猎猎作响。
大厅里,小林低头刷着手机,脸色凝重地快步走了出来。
看着站在晚霞里的陆远,小林张了张嘴,把手机屏幕递过去,声音里满是掩饰不住的焦急:
“陆哥,华盛那边把三个亿项目的重型设备和团队全晒出来了,现在全网都在替咱们算账,说咱们没钱没人,连开机费都掏不出来……明天人家那档八千万的警务综艺就要正式开录造势了,咱们接下来到底该咋办啊?”
陆远转过头,看了一眼小林手机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成本分析帖,脸上却看不出半点波澜。
他刚要开口说话——
“铃铃铃——”
揣在西裤兜里的手机,突然清脆地响了起来。
陆远掏出手机低头一看,屏幕上跳动着的,赫然是省公安厅厅长李军的办公室内部座机号码!
一旁的小林呼吸猛地一屏。
陆远神色平静地滑下接听键,将手机放到耳边:
“喂,李厅长。”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李军沉稳却带着几分复杂情绪的声音:
“小陆,博物馆开馆那边都收尾了吧?赶紧回厅里来我办公室一趟——你昨天在高铁上写的那份请示报告,上头刚刚开会研究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