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沮阳军营，后院。
卫昭坐在简陋的木案后，手里捻着一片干茶叶，眼神平静。
唐岁站在下首，脸上没了平时的嬉笑，低声道：
“卫哥，那批人按你说的，该放的放，该留的留了。那几个领头的，嘴硬得很，不过……也撬开了点东西。”
“说。”卫昭头也没抬。
“张武是张承的远房侄子，手上确实沾过血，前年城外庄子闹佃户，就是他带人去‘平乱’，打死了三个人。李魁和王勇也差不多，都是各家的打手头子。”
唐岁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
“还有……他们提过一件事。
上谷城里那些欺压百姓、强占田地的事儿，各家主子一般不亲自出面，都是下面养的地痞流氓去干。
要是地痞搞不定，或者得罪狠了的，就会有城外山贼出手……”
卫昭捻茶叶的手指停了一下：“山贼？”
“是。他们说得含糊，但我估摸着，那些山贼，怕是和这几家脱不了干系。甚至可能就是他们养在外面的黑手套。”
卫昭站起身，踱了两步。
他早猜到上谷这几家不会干净，但没想到手段这么讲究。
自己不出面，脏活儿让地痞干，地痞干不了就让山贼干。
层层隔开，就算出事，也能推到流寇或者鲜卑散骑头上。
估摸着这次劫粮草也是这么打算的，只是他们没想到自己的支援这么快。
仔细想想后，卫昭心中也生起了一丝了然。
也难怪他和唐岁这两天微服去城里转悠，百姓见了他们虽然客气，但眼神躲闪，问起士族的事儿都摇头说不知道。
原来不是不知道，是不敢说。
“光靠抓几个家丁，要不到他们的命。”卫昭淡淡道，“得抓住他们直接勾结山贼、残害百姓的铁证。”
唐岁眼睛一亮：“卫哥，你想……”
“明天，”卫昭转身看着他，“你跟我再去城里转转。不穿军服，扮成外地客商。找那些被欺负过的苦主，悄悄问。”
“可他们怕是不敢说啊。”唐岁挠头。
“不敢说，就换个法子。”
卫昭眼里闪过一丝冷光。
“他们怕士族报复，但更怕眼前的刀。咱们先找那些地痞流氓下手，抓几个，撬开嘴，顺藤摸瓜。”
唐岁懂了：“明白了！先从小的下手！”
正说着，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亲兵周平气喘吁吁跑进来，脸色发白：“都尉！不好了！”
卫昭眉头一皱：“慌什么？”
“夫人……夫人在东市被人围住了！”周平喘着气，“侍女小翠跑回来报信，说是一伙地痞，领头的像是孙家的公子！”
卫昭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才！小翠跑得快，现在怕是已经围上了！”
卫昭抓起挂在墙上的环首刀，转身就往外走：“唐岁，点二十人，轻装，跟我走！”
“是！”
……
东市，布匹街。
赵紫嫣今天心情不错。
她只领了个贴身侍女小翠，打算去城里逛逛，顺便看看那几家赔给卫昭的铺子如何。
三间铺子都在东市，地段确实好，人来人往。
虽然铺面还关着门，但赵紫嫣已经盘算着，一间开茶铺打听消息，一间卖蜂窝煤，剩下一间……或许可以卖些边关特产。
她正站在一间铺子前打量，旁边忽然传来一个油滑的声音：
“这位小姐，可是看上了这铺子？”
赵紫嫣转头，看见一个穿着锦袍、摇着折扇的年轻公子，身后跟着四五个膀大腰圆的家丁。
公子脸上挂着笑，眼神却在她身上扫来扫去，毫不掩饰。
赵紫嫣心里厌恶，但面上平静：“路过看看而已。”
“看看？”
公子走近两步，折扇一收。
“小姐眼生得很，不是本地人吧？在下孙彦恒，家父孙清源，在上谷也算有些薄名。
小姐若是想买铺子，我孙家倒有几间更好的，可以引荐。”
话说得客气，但那眼神和语气，总透着一股轻浮。
赵紫嫣并不想纠缠，淡淡道：“不必了。”
说完转身就要走。
孙彦恒眉头一皱，上前一步拦住：
“小姐何必急着走？相逢即是有缘，不如去前面茶楼坐坐，我请小姐品品新到的江南春茶。”
他身后的家丁也围了上来，隐隐堵住去路。
小翠吓得不自主的往后缩了一步，赵紫嫣却站定了，抬头看着孙彦恒，声音冷了下来：
“孙公子，请自重。”
孙彦恒笑了：“自重？本公子好心请你喝茶，怎么就不自重了？”
他上下打量着赵紫嫣，越看越心痒。
这女子容貌极美，气质清冷，不像普通人家出身。
但穿着朴素，只带一个侍女，身边也没护卫，估计是哪个小户人家的小姐，或者……外地来的商户女。
这种女子，他孙彦恒在上谷欺负过不止一个。
“小姐，”他语气软了些，却更露骨，“跟我走一趟，保证不亏待你。要是敬酒不吃……”
赵紫嫣知道躲不过了，深吸一口气，朗声道：
“孙公子，我乃渔阳太守赵原之女，上谷都尉卫昭正妻。请公子让路。”
声音清晰，周围几个路过的行人都听见了，纷纷侧目。
孙彦恒愣了一下。
赵原的女儿？卫昭的妻子？
他仔细看了看赵紫嫣，心里飞快盘算。
如果是真的，那这女子他确实惹不起。
但……
孙彦恒忽然笑了，笑里带着讥讽。
“都尉夫人？”他摇着折扇，“都尉夫人上街，就带一个小丫鬟？连个护卫都没有？小姐，你这谎撒得也太不高明了。”
卫昭刚来上谷，根基未稳，他夫人怎么可能独自出门？
就算出门，也该前呼后拥才对。
这女子，多半是假冒的。
要么就是卫昭在外面的相好，不敢声张。
孙彦恒心里那股火又冒了上来。
最近孙家虽然没被卫昭直接敲打，但张家李家倒霉，孙家也兔死狐悲，生意受了影响。父亲在家没少骂卫昭。
现在撞见一个疑似卫昭家眷的女子，还长得这么美……
一股邪念夹杂着报复心涌上来。
“假冒官眷，可是重罪！”
孙彦恒收起折扇，脸色一沉。
“给我拿下！带回府里好好审审！”
“是！”四个家丁扑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