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而,陆呈鸢迎着叶红绫的目光,苦笑着说道:
“我和他聊天的时候...试过把话往那上面引。”
“有一次,我假装随口问他——你心里,就真的只有战事吗?”
叶红绫追问:“他怎么说?”
陆呈鸢沉默了一下:
“他说——”
“将军,军人这两个字,对属下来说,就是一辈子的事。”
“他回答得那么认真,那么坦荡。”
“就像...他根本没听懂我在问什么。”
她笑了笑,笑得有些苦涩:
“也是...在他眼里,我大概永远都只是将军。”
“从始至终,都只是将军。”
“可有时候...我又觉得,他好像也不是全然不懂。”
陆呈鸢的声音低了下去:
“有一次边境遇袭,我被流弹擦伤,从指挥车上摔了下来...”
“他第一个冲过来,手都伸到我面前了——”
“可就在碰到我之前,他忽然顿住,把手收了回去。”
“最后,他只是公事公办地喊了一嗓子——”
“军医!快!将军受伤了!”
“我躺在担架上,看着他转身跑开的背影...”
“那一眼,我记了十年。”
大厅里,落针可闻。
秦淮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陆呈鸢望着窗外,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他大概...也动过那么一丁点心思吧...”
“可在他心里,战事永远排在第一位。”
“那是他唯一的位置。”
“至少在军营里...放不下儿女情长,也容不得儿女情长。”
“所以那份心思...他连自己,都不肯承认。”
“......”
讲到这里,陆呈鸢久久没有说话。
叶红绫轻声问:
“陆将军...那我哥最后一次...”
陆呈鸢的睫毛,颤了颤。
“那次任务,是他主动请缨的。”
她的声音,开始哽咽不止:
“所有人都知道那任务凶险。”
“我是战区将军,我本可以拦下他...”
“我甚至已经写好了调令...想把他调离那支队伍。”
秦淮抬头看她。
“为什么没有递上去?”
陆呈鸢闭上了眼睛:
“因为他对我说——”
“将军,秦家家训有三,一曰正,二曰义,三曰敢为天下先。”
“这种凶险的任务...末将不去,谁去?”
“他站在我面前,目光那么亮,那么坦荡。”
“我看着他,忽然就明白了——”
“拦不住...”
“他要做的事,从来没有人拦得住。”
“于是我把那张调令,锁进了抽屉。”
“放他去了。”
她说着,眼泪终于无声地滑落:
“那张调令...到现在,还锁在东部战区我当年的办公室里。”
“十年了,我一次都没敢回去取过。”
“我怕我取回来,就真的...连他最后那点东西...都没了!”
“......”
说到这里,陆呈鸢已经泣不成声,只能低声呢喃道:
“天放...”
窗外的风,轻轻吹过...
像是有人,在远处应了一声。
...
秦淮沉默了很久很久。
他望着眼前这个哭成泪人的女人——
陆呈鸢爱了父亲十几年。
惦念了十几年。
克制了十几年。
到最后,连一句喜欢,都没能说出口。
父亲这一生,把战事放在了唯一的位置...
而眼前这个女人,把他放在了唯一的位置。
这大概...是父亲这辈子,都不知道的福气。
“小姑、陆姨...我们先回去吧...”
秦淮抬手搀扶着陆呈鸢,她哭得全身都在发抖...
即便重症已经痊愈,可若是悲伤过度,她的身体还是会吃不消!
“这里不是说句话的地方,我们回秦家...慢慢聊。”
说着,秦淮看向陆呈鸢:
“正好陆姨大病初愈...也该换个环境,换个心情了~”
“......”
“是啊~”
见陆呈鸢没有说话,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叶红绫也提议道:
“说起来...我也好多年没回来了,正好想留在江城转转...”
“陆将军...你也和我一起吧?”
“......”
“好吧。”
陆呈鸢犹豫着点了点头,和秦淮他们一起准备离开。
“陆吾,把这里清理干净。”
淡淡留下一句话,秦淮头也没回地朝门口走去...
清理干净,就是一个不留。
三年前,王家灭门秦家...
今天,秦淮终于让王家血债血偿!
“是!”
陆吾当然明白龙首的意思,当即抽出战刀,朝着角落里的王家众人走去...
看到这一幕,叶红绫的心里也说不上有多爽快,更多的还是释然。
积压在她心头的仇恨,好像被风吹散了一些。
“淮儿...我想去陵园看看,给义父和嫂子他们上炷香。”
叶红绫眼圈微微泛红,看向秦淮...
却见秦淮摇了摇头,说道:
“三年前...我和梦梦被人追杀,四处逃命...”
“连爷爷和母亲的尸首都没来得及收!”
说到这里,秦淮突然咬紧了牙关...
心里的煎熬和痛苦...正一阵一阵地冲击着他!
叶红绫的双目更是突然泪崩,心中百感交集!
“这...我秦家...竟然受此大辱?!”
她压下喉间的哽咽,把牙齿咬得吱吱作响...
“王家...灭门的是他们...”
“那收尸的肯定也是他们!”
“......”
说着,叶红绫怒视着角落处瑟瑟发抖的王永昌:
“陆部长...且慢!”
她拦下正准备挥刀的陆吾,迈步走上前去,从腰间取出自己的配枪:
“王永昌...”
“......”
“红绫战将...饶命...饶命啊!”
王永昌几乎要被吓死了!
面对冷酷豪迈、杀气腾腾的陆吾,他甚至连求饶的话都不敢说...
此时看到叶红绫,他突然间好像看到了生还的可能!
“小的还有用...小的有要事要禀报!”
他浑身抖得如同筛糠,口中支支吾吾地尖叫道:
“那个洛先生...小的也曾见过...”
“是他命令小的...去...去秦家灭门的...”
“小的还知道他的下落...小的...”
王永昌的话说得语无伦次,但叶红绫好像隐隐约约听出了有价值的线索...
“你说什么?!”
叶红绫脸色一变,秦淮闻声也瞬间来到了他的面前:
“你说...你知道洛先生的下落?!”
“他在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