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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风寨外，喊杀声冲天，那浓郁的血腥味仿佛要把即将到来的夜幕给冲散。
高远坐在地上，看着远处天幕处那最后一抹夕阳，慢慢说道：“都打一天了！这些蛮子是真准备用头把营寨给撞开啊！”
满身是伤，刚被包扎完的吴向北坐在旁边，声音中带着凝重：“当阳城的兵，死的差不多了！我看了眼，黑风寨的人，能战的，估计也没剩下多少。这一次，怕是真的有些危险啊！”
要说黑风寨里的人其实不少。
但问题是，老兵不多。
除了最初的那两百个兄弟和烧毁军械时候倒戈过来的一百个武安城的步卒，剩下的八九百人，都是后来招募过来的新兵。
要是打顺风仗，自然没什么问题，但遇到如今这种硬仗，劣势就凸显出来了。
而在更远处，宋宪面色慌乱的在不断的来回踱步。
他自诩饱读兵书，但在此时起到的作用，反而连孙双虎、袁猛这些人都不如。
当初带来的那一千骑兵也在防御战的时候被推了出去，如今死伤的仅剩下不到三百人。
彻底打残！
可以说，如今的黑风寨，已经底牌尽出！
而就在此时，满身是血的孙双虎从远处跑了过来。
他抹了把脸上的血，随后带着一种愧疚的语调开口道：“吴将军，大人，城墙彻底失守了！瓮城那边的兄弟们死伤惨重，实在不得已，我只能下令把城门给彻底关上了！”
高远问道：“留了多少兄弟在瓮城？”
孙双虎道：“五十个！”
在这种时候，必须有人断后，为关闭城门争取时间。
而这些人的结局，自然可想而知。
高远叹了口气：“把他们的名字都记住，等到这场仗打完，给所有的家眷发放双倍的抚恤银两！”
孙双虎愣了下，随后摇头道：“现在先不提这些，等打完再说吧！”
声音落下后，提着长枪又去赶去了城门前。
城墙守不住，
瓮城也要破了，
接下来，北莽大军一定会用最猛烈的力气攻打最后的那道通往营寨的主门。
一旦这个门被撞破，整个营寨就彻底无险可依！
所有的魏国边军再次开始聚集。
不少人的身上都带着伤，但此时依旧站在了前方。
那些妇人拿着饼和水，递到士兵手里，希望能趁这点时间，让他们多补充点体力。
更远处，一些年纪不大的孩子已经开始哭出声来，但却被大人呵斥的止住声音。
大家的脸上带着各种各样的表情。
决然，
愤怒，
害怕，
慌乱，
……
没有人知道这次大战最终要死多少人，也没有人知道黑风寨到底能不能熬过去今夜！
风凌雪换上了一身崭新的金色长裙，秀发盘起，用银簪扎好，身上散发着一股说不出来的气息，和沈舒婷、木白芷站在一起，两人瞬间成了陪衬。
她就这么看着前方，藏在衣袖的右手里，还握着一把匕首。
凤凌雪此时已经下定决心，若是失败，她宁愿自尽，也绝对不会让那些乱臣贼子玷污自己的身体。
此时，她又转头望向高远。
恰好高远也心有所思的朝她的方向看来。
四目相望。
无形之中，一股说不出来情愫开始蔓延。
突然间，有一个念头无端的涌上凤凌雪的心头。
若是早知道今日战局如此残酷，那自己应该提前把身体给高远，也算是了结了一桩心事，不至于带着遗憾离开这个世界。
而当这个念头出现后，凤凌雪又突然羞愧起来。
自己这是怎么了？
我堂堂帝王，就算遗憾，也是愧对先祖，愧对北莽百姓，怎么在这种儿女情长上留恋起来？
但不知道为什么，高远的影子却一直在她的脑海中，始终挥之不去。
自从认识了高远后，她的眼里，再也装不下其余任何一个男人。
高远哪里知道凤凌雪的想法。
他只是淡淡的笑了笑，随后就收回目光，望着吴向北问道：“你觉得今天咱们的赢面有多大？”
吴向北叹了口气：“最多三成！”
打斗了一天，早就人困马乏，放眼营寨，还能提起武器厮杀的，怕是连一千人都不到。
当然，魏国边军情况很糟，北莽士兵也好不到哪去。
因为是守城的原因，最起码魏国的伤兵可以救治，能吃点热乎饭，喝点水，而北莽的士兵从开始到现在几乎一直都处于强攻的状态。
城外的尸体都不知道堆了有多高，战马跑的满山都是。
停顿了下，吴向北挤出一丝笑容：“这次来的可是北莽的一万精骑，他们就算打赢，也绝对是惨胜，咱们靠这么点兵马，硬是杀成这样，到时候也能称得上虽败犹荣了吧？”
要知道北莽的全部精锐兵力加起来，估计也就是七八万左右。
他们和魏国不同。
北莽之所以强，强在兵种属性。
但问题是，战马需要养殖繁育，骑兵需要培养训练，每一个骑兵都是用时间和金钱堆出来的！
这一万人一旦被灭掉，就等于敲断了北莽的一只手。
足够疼很长一段时间。
听到他的话，高远笑了起来：“还没打完呢！现在说败还有点早！再坚持一会儿，说不定还会有别的转机！”
转机？
吴向北没有应声，那淡漠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在他看来，唯一的希望就是云州方面的援军。
但就目前来说，压根没有听到任何消息。
算了！
就这么打吧！
就他们这些人马，能坚持到现在，已经算是奇迹了！
……
城墙外。
呼衍屠坐在马上，周围的火把已经举了起来，将周围映照的一片光明。
在他面前，躺着四具尸体。
官职最高的是关飞熊，其余三个是北莽的千夫长。
呼衍屠的面色铁青。
他的眼睛里泛着寒光，宛如一头饥饿的猛兽，欲要将前方的一切都撕碎。
这场仗打到现在，其惨烈程度远超自己的想象。
那些北莽骑兵仿佛石头般随着命令填了进去，只是为了把这个关隘给撞开。
他不知道还要死多少人！
只知道，已经打到这般程度，再无收手撤退的可能！
哪怕手里的这支兵马死绝，他今夜也要拿下黑风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