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家庄园。
后院的草坪上,两道身影正在交手。
江啸天一掌拍出,真气浑厚,江渔儿双臂交叉格挡,整个人被震得后退了七八步才稳住身形。
虽然两人都已是新晋的天人境,但江啸天浸淫江家功法数十年,无论是经验还是对真气的掌控,都远在刚刚突破的孙女之上。
“真气太散,不够集中。”江啸天一边喂招,一边指点。
江渔儿咬着牙,重新调整呼吸,再度迎了上去。
江啸天看似轻松,心里却在盘算着古武交流会的事。
这次发出去的请柬,回应异常热烈,确认前来的人数比往年任何一届都多得多。
他想起丁正国那天说的话。
仙人墓葬。
这四个字,对武道中人的吸引力太大了。
对绝大多数武者而言,穷尽一生能踏入天人境,便已是祖坟冒青烟。
至于天人之上的武道神境,那只是个传说。
整个华夏,明面上被公认达到那个层次的,只有一个。
北方武道盟的盟主,霍长风。
那是个真正的传奇。
早年天竺有武道大师带人试图越境,边境冲突一触即发,是霍长风单枪匹马,一人镇守国门,硬生生将华夏军部的伤亡压至最低。
最后逼得那位天竺大师立下重誓,此生永不踏入华夏半步。
可以说,霍长风是所有华夏武者心中的一座丰碑。
无数人都想成为他那样的人物。
所以,即便仙人墓葬的消息是从海外传来,真假难辨,也足以让整个华夏的武道界为之疯狂。
“机缘就在眼前,我们江家如今凭空多了两位天人……”
江啸天心里盘算着,挡开江渔儿一拳,心中不禁生出一丝野望。
“未必不能从这次的仙人陵墓中,分一杯羹……”
他正想着,异变突生。
庄园深处,叶安所住的那间静室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清越的长啸。
紧接着,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草木之气冲天而起,在半空中搅动风云。
江啸天动作一顿,猛地抬头看去。
只见江家庄园的上空,不知何时竟浮现出一道巨大的虚影。
那是一株枝繁叶茂的参天巨树,树冠遮天蔽日,而在那巨大的树冠之上,仿佛还栖息着一只拖着华丽尾羽的凤凰。
虚影栩栩如生,散发着一股磅礴浩瀚的气息。
江啸天心中一惊。
这又是什么情况?
上次炼丹搞出丹云蔽日的动静,这才过去两天,怎么又来了一次?
这位叶大师,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江啸天一时间有些发懵。
正在对练的江渔儿也停下了动作,她仰着头,看着天空中的奇景,脸上满是震撼。
“爷爷,叶大师这是……”她转头问道。
江啸天见孙女问起,迅速收敛了脸上的惊愕,他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见多识广的沉稳模样。
“小渔儿,不要大惊小怪。”
“此乃叶大师参悟无上神通,引动的天地异象罢了,不足为奇。”
他背着手,语气平淡:“他们修仙者,平日里修炼就是这样,你以后要多适应。”
江渔儿听完,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原来是这样。
看到孙女信了,江啸天暗暗松了口气。
其实他也是两眼一抹黑,第一次接触真正的修仙者,哪里知道这是什么状况。
为了在孙女面前维持自己渊博的长辈人设,他只能硬着头皮胡编乱造。
江啸天心里念头飞转。
他曾在江家收藏的几本残缺古籍中,看到过关于“修仙者”的记载。
书上说,修仙者不修化劲真气,而修一种名为“真元”或“法力”的能量。
除此之外,他们还掌握着各种匪夷所思的法术。
但古籍也提到,修仙者手段虽多,可肉身孱弱,一旦被武者近身,便会陷入危局。
可现在看来……
江啸天脑海里浮现出叶安以一敌八的画面。
“老祖宗留下来的记载,根本不全啊。”他心里感叹。
“什么肉身孱弱,那都是胡扯。真正的修仙者,应该是像叶大师这样,道法双修,肉身与法术并重。还能炼丹,能炼器,样样精通。”
“这才是真正的修仙者吧?老祖宗或许是被当时的骗子蒙蔽了!”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天空中的异象持续了十几分钟,才缓缓散去。
江啸天猜测,叶安的修炼应该告一段落了。
他转头对江渔儿说道:“去看看叶大师有什么吩咐,古武交流会就快要开始了。”
……
静室之内,满室都是草木的清新气息。
叶安盘膝而坐,周身萦绕着一圈淡淡的青色光华,光华流转,最后缓缓收敛进他的体内。
他睁开眼睛,瞳孔深处似乎有一抹绿意一闪而过。
“青木长生诀……”
叶安低声念出这门功法的名字。
这同样是源自传道玉佩中的一门神通,主修木行之力,修炼到高深处,不仅能淬炼肉身,更能凝聚法身,大幅提升修炼者的生命力。
他原本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毕竟他炼丹天赋不错,想来在木行上的亲和力应该也不会太差。
但这次修炼的成果,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料。
叶安内视己身,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的真元多了一股生生不息的韵味,每一丝真元都充满了旺盛的生命力。
更让他心头一震的是,他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本源,壮大了不止一星半点。
“我的寿元……似乎增加了?”
在这个世界,武者的寿命是有极限的。
天人境,寿二百。
天人之上的神境,寿五百。
修仙者的先天、筑基,也大抵与此对应。
但修仙法门万千,其中专修木行功法或是生命大道的修士,寿元往往要比同阶修士多出不少。
叶安仔细感应着体内那股蓬勃的生命能量,默默估算了一下。
他现在的寿元,恐怕已经接近五百年了。
这还只是在先天期。
若是将来突破到筑基期,这个数字恐怕还要翻上一番。
也就是说,单论寿命,他已经能和这个世界的武道神境比肩,甚至犹有过之。
比同阶修士多出一倍的寿命,这意味着什么,叶安再清楚不过。
在天赋相差无几的情况下,活得久,就代表着有更多的时间去突破,去攀登更高的境界。
这比吞服任何延寿丹药都要来得实在。
毕竟,再珍贵的延寿丹,也不可能让一个人的寿元凭空翻倍。
“难怪上次炼丹和这次修炼,都会引动天地异象。”
叶安想起了庄园上空那株巨树和凤凰的虚影。
传道玉佩中,对这门功法的记载里,可没提过会有这么大的动静。
“是那条灵脉的缘故。”
他很快就想通了。
江家赠予他的那块玉佩之中,有这一条灵气极为丰沛,但却不知具体品级的灵脉,灵气之充裕,远超他的想象。
再加上他布置的聚灵阵和大大小小的引气符,导致这片区域的灵气浓度达到了一个很夸张的程度。
在这样的环境下修炼,灵气灌体,自然容易搞出些异象来。
“以后得收敛一些了。”叶安心想,毕竟这动静有些太大了,过于招摇总归不是好事。
随着青木长生诀的入门,叶安发现自己已经可以尝试凝聚一种后天的木系灵体。
这种后天凝聚的灵体,难度极高,可一旦成功,威力甚至要比一些天生的灵体还要强大。
“用龙泉名邸那株梧桐木作为灵体寄托倒是不错的选择。”
那株梧桐木本就不是凡品,又经过他用数十件法器所布置灵气大阵的长期滋养,已经生出了一丝灵性。
若是将它作为自己木系灵体的根基,那自己将获得源源不绝的木行灵气,恢复能力也会得到极大的提升。
打定主意后,叶安摒弃杂念,起身推开了静室的石门。
门外,江渔儿正有些局促地站着。
石门打开的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清新气息扑面而来,她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整个人都觉得精神一振。
她抬起头,看向从静室里走出来的叶安。
只看了一眼,江渔儿就微微愣住了。
眼前的叶安,似乎和两天前没什么不同,可又好像哪里都不同了。
他说不上来。
就是觉得,叶安身上多了一种很特别的气质,像清晨的林间,又像雨后的青草,让人闻着味道,就觉得很舒服,很想亲近。
她看着叶安,一时间竟有些出神,连自己要说什么都忘了。
“怎么了?”
叶安的声音把她从失神中拉了回来。
江渔儿脸颊一热,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盯着人家看了半天,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叶大师,爷爷让我来跟您说一声,古武交流会,马上就要开始了。”
……
通仙大酒店。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平稳地驶入酒店的地下停车场。
车后座,江渔儿正襟危坐,身体下意识地离旁边的人远了一些。
车里的空间很大,但她总觉得有些拥挤,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说不出的好闻味道,像是清晨林间的草木气息。
她偷偷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身旁的叶安。
他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侧脸的轮廓在车窗透进来的微光下显得很柔和。
明明是同一个人,可自从那天早上他从静室出来后,江渔儿就觉得他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身上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似乎淡了些,多了一种让人安心的亲近感。
车子停稳,司机下车拉开车门。
“叶大师,江小姐,到了。”
叶安率先下车,江渔儿提着裙摆跟在后面。
两人刚走进电梯,旁边另一部电梯门也开了,走出来一行人。
为首的是个穿着白色练功服的年轻人,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手里捏着两个铁胆,转得咔咔作响。
他一眼就看到了江渔儿,但目光几乎没在她身上停留,便越过她,如利剑般锁定了她身边的叶安。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这人正是李家大少,李成德。
看到叶安那张云淡风轻的脸,李成德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心中积压已久的怨毒与屈辱翻江倒海般涌了上来。
就在不久前,他还因为“李家能炼神丹”的传闻而众星捧月,走到哪里都是一片追捧奉承,收获了数不尽的好处。
可自从江家年会,叶安横空出世,亲自证实自己才是神丹的炼制者后,他李成德就成了整个沪上圈子里最大的笑话!
那些曾经巴结他的人转脸就变,当面客气,背后却骂他招摇撞骗,漫天要价,简直厚颜无耻!
他李成德是谁?
李家百年丹道传人,最是爱惜羽翼,自认炼丹术在整个沪上乃至华夏南方,都属顶尖之列!
何曾受过这种奇耻大辱?
而这一切,都是拜眼前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野路子丹师所赐!
一股邪火直冲脑门,李成德脸上挤出一丝轻佻的笑,率先开口:
“哟,这不是江家的大小姐吗?听说你们江家最近出了两位天人,真是可喜可贺啊。”
他的话语看似对着江渔儿,目光却始终死死钉在叶安身上,那眼神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嫉妒与敌意。
“我当是谁呢,”李成德缓缓踱步上前,语调拖得又长又怪,“原来是最近名动整个沪上,能炼制‘神丹’的叶大师啊。”
他刻意加重了“神丹”二字,语气中的讥讽几乎要溢出来:
“我们李家世代为药,钻研丹道上百年,也只敢称一声‘良药’。不知叶大师这‘神丹’,是哪座仙山上下来的凡尘,好让我们这些凡夫俗子也开开眼?”
李成德说完,便得意地看着叶安。
他几乎能预见到对方或是惊慌失措,或是恼羞成怒的表情。
在他这种名门正派的传人面前,一个野路子,还能翻了天不成?
然而,他预想中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叶安依旧气定神闲,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问道:
“你是谁……?”
简简单单三个字,却仿佛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抽在李成德的脸上!
那份从容,那份淡漠,本身就是一种最极致的轻蔑!
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我是谁?
你毁了我的名声,现在却连我是谁都不知道?
从来都是我李成德无视别人,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乡巴佬来无视我了?!
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和被当众无视的羞辱感,让李成德的怒火“腾”地一下烧到了顶点,理智瞬间被吞没。
他几乎就要当场发作。
“叶安,我们走吧。”江渔儿看出气氛不对,立刻拉着叶安转身就走。
此时,这边的动静也渐渐地传开了……
“哎?那不是药道世家的李大少么?”
“嗨!别提了,前段时间他冒充叶大师的身份,可是坑蒙拐骗了不少求丹之人……”
“我说实在话,没有那个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耽误了真正求丹之人的时间了!”
李成德站在原地,感受着身后手下和四周路人投来的玩味目光,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疼。
他死死地盯着那两个渐行渐远的背影,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的铁胆里,心中一个念头疯狂滋长:
叶安!我一定要让你为今天的轻视,付出比死还惨重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