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武道盟的一名胖武者脚下一个踉跄,身形稍稍偏出了领域半尺。
瞬息之间,数只伺机而动的骨蝠如离弦之箭般扑杀而上,森然利爪“撕拉”一声扯破了他的护体劲气与厚重外袍,留下数道血痕!
“我的妈呀!”
胖子吓得魂飞魄散,嚎叫一声,拼了命地往人群中央挤。
这一慌乱,庞大的身躯狠狠撞在了身旁的南疆蛊师护法身上。
两人重心剧晃,险些一同栽入万丈深渊。
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彼此互瞪一眼,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彻底浸透。
就在众人抱团战战兢兢之际,人群中的张怀玉却并未挤在其中。
只见他神色从容,指尖一抖,蓦地抽出一道泛着幽微紫光的符箓,指诀飞速变幻,口中低诵法咒:
“三清敕令,万法归一,八方威神,使我自然。疾!”
咒音方落,符箓无火自燃,化作一层淡淡的清光气罩将他周身笼罩。张怀玉衣袂飘飘,竟凭自身道法稳稳踏上另一侧的浮石,身形如闲云野鹤般自行渡桥。
这一手凌空借法、从容不迫的玄门正统手段,看得周围不少修士暗暗心惊,忍不住对这位天师道传人的深厚底蕴生出几分敬畏。
另一边,蚩月已然踩着轻盈的碎步跟了上来,一双含情脉脉的眸子直勾勾落在了叶安线条分明的侧脸上。
“夫婿,奴家向来说到做到。”
蚩月的声音酥软入骨,“等出了这鬼地方,你可得乖乖跟我回南疆做压寨相公呢~”
走在前方的安雅脚步一顿,脸色微冷,随即利落地转过身来。
她迈开修长笔直的玉腿,神色自若地一步横移,严严实实地卡在了叶安与蚩月之间。
那高挑英挺的身姿如同一道无形的屏障,将蚩月那赤裸裸的视线尽数阻隔在外。
“这位南疆的朋友,饭可以乱吃,关系可别乱攀。”
安雅俏脸含霜,眸光清冽,一字一顿透着公事公办的威严与警告:
“叶先生是我们警方的特聘重大案件协助人员。出了这里,还有多起要案需要他配合调查走司法程序,恐怕去不了你们南疆。”
身为警队骨干,她生平最反感这种轻佻妖媚、口无遮拦的行事作风。
蚩月闻言不仅没有收敛,反而掩唇“咯咯”娇笑起来,胸前一阵起伏,晃人眼目。
“哎哟,这位警官姐姐好大的官威呀。”
她挑了挑秀眉,眼底闪过一丝属于蛊毒宗门特有的野性与桀骜:
“不过,我们南疆十万大山向来只认自己的规矩,可不管你们山外那些条条框框。”
说到此处,蚩月微微前倾身子,目光越过安雅的肩头,直视前方的叶安,嘴角笑意愈发张扬:
“我看上的男人,那便是我的,谁也抢不走。”
安雅双手抱在胸前,下颌微抬,周身冷冽的气场毫不退让:
“你大可以试试看。”
一旁的江渔儿也立刻站在了安雅身侧,气鼓鼓地瞪着蚩月,同仇敌忾之意溢于言表。
一边是英姿飒爽、冷艳果决的警界之花;一边是百媚横生、肆意妄为的苗疆魔女;身旁还站着一个满眼护短的豪门千金。
深渊浮石之上,阴风未平,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修罗场火药味已然悄然弥散。
缀在队伍后头的何飞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心头又是震撼又是直冒酸水,后槽牙几乎都要咬碎了。
这都什么时候了?
脚底下是万丈深渊和万千骨蝠,这帮绝色尤物居然在为了叶安争风吃醋!
人比人真是气死人啊……
何飞在心底哀嚎一声,最终也只能默默低下头,老老实实地缩在角落里当一个毫无存在感的背景板。
叶安神色从容,对身后众人的嘈杂置若罔闻,脚下微一借力,便轻飘飘地踏上了对岸坚实的青石地面。
抬眼望去,仙宫的正门巍峨得令人窒息。
两扇足有十数米高的青铜巨门巍然矗立,宛如两面隔绝天地的铁壁,严丝合缝地闭合着。
斑驳铜锈之间,密密麻麻的古老阵纹若隐若现,泛着幽微而冰冷的晦涩光芒,无形中散发出一股镇压万物的沧桑压迫感。
直到此时,冯长老等人才连滚带爬地落了地。
众人双脚刚沾到实地,便齐齐瘫软着松了一大口气,胸口剧烈起伏。
回想起方才横渡深渊时,下方万千白骨血蝠凄厉嘶鸣、森森骨翼几乎擦过脚踝的恐怖景象,几位平日里养尊处优的高手至今仍吓得双腿直打哆嗦。
但无论如何,这条鬼门关总算是闯过来了。
心思一定,有人便按捺不住邀功的念头。
北方武道盟中,一名留着八字胡的天人境强者眼珠一转,当即排开众人,大步流星地抢到了最前头。
“冯长老,诸位同道,且先在一旁调息歇息!”
八字胡傲然一笑,言语间满是自矜与托大:
“区区一道经年日久的破门,何须费心?看在下一掌轰碎了它!”
话音未落,他猛然沉桥扎马,体内天人境的磅礴真气毫无保留地疯狂鼓荡开来。
狂暴的劲风卷起满地尘屑,他的气势在呼吸间拔升至顶峰,双掌之上金芒爆裂,悍然汇聚了十成十的刚猛掌力!
“破!”
八字胡暴喝一声,声如雷震,双掌携摧山断岳之势,狠狠印向了紧闭的青铜大门!
然而,掌力方一触及门板的刹那,异变陡生!
嗡——!
青铜巨门上沉寂的古老阵纹仿佛被彻底激怒,骤然暴起一圈猩红刺目的滔天血光!
一股宛如天倾般、根本无法以人力抗衡的恐怖巨力,排山倒海般顺着他的双臂疯狂倒灌回来!
“噗——!”
八字胡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
双臂便以肉眼可见的诡异角度向后折断,骨裂的清脆脆响令人头皮发麻。
整个人如同被狂暴的远古巨兽迎面撞上,直挺挺地倒飞而出。
人在半空中便狂喷出一蓬夹杂着内脏碎屑的鲜血。
“轰!”
他结结实实地撞在十几米外一根需要数人合抱的石柱上,石屑崩飞,随后软绵绵地滑落坠地,当场气绝般地昏死了过去,生死不知。
空气瞬间凝固。
方才还跃跃欲试的众人,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全场死寂得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众人惊骇欲绝地望着那扇高耸入云的青铜大门。
门上的血色阵纹缓缓敛去,重归沉寂,却依旧坚不可摧、固若金汤,仿佛在无声地嘲弄着凡人的不自量力。
这道天堑般的仙宫大门,再次成为横亘在所有人面前的绝境死题。
绝望与慌乱之中,众人的呼吸微微滞涩。
全场鸦雀无声。
那名八字胡强者像一滩烂泥般瘫在石柱下,胸膛塌陷,出气多进气少,眼看是活不成了。
众人看向那扇纹丝不动、甚至连一丝划痕都未曾留下的青铜巨门,只觉得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窜上后脑勺。
天人境高手的全力一击,连让它晃动一下都做不到,反而被瞬间反震成了废人。
这还怎么玩?
“这……这门上的阵法,好生霸道……”
一名武道盟的长老声音发颤,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完了,彻底完了!好不容易过了深渊,却被堵死在这里!”
“早知道,还不如在外城多搜刮点东西,跑来这里送死!”
绝望的情绪像是瘟疫,迅速在人群中扩散。
冯长老的脸色更是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刚刚才为了过桥,肉痛地送出了一株珍稀的紫阳参,本想着进了仙宫就能百倍千倍地赚回来,谁知道连门都进不去。
这特么岂不是亏到姥姥家了?
就在众人焦躁不安,甚至有人开始打退堂鼓的时候,张怀玉走上前,仔细端详着门上那些繁复的阵纹,眉头紧锁。
“这阵法……与先前那青铜门上的气息同源,却又更加复杂,似乎是以整座仙宫为根基,牵一发而动全身。”他喃喃自语,随即摇了摇头,“以贫道的修为,强行破阵,恐怕……是难以做到啊……”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连龙虎山的小天师都束手无策,这下是彻底没指望了。
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呵。”
一声极轻的笑声,在压抑的气氛中显得格外清晰。
众人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只见叶安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队伍的最前面,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那扇青铜巨门,仿佛在欣赏什么艺术品。
安雅站在他身旁,脸上没有丝毫的紧张,反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平静。
江渔儿更是挽着叶安的胳膊,小脸上满是崇拜和期待:“叶大哥,这破门也想拦住你?快给他们露一手!”
这话一出,冯长老等人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对啊!
他们怎么把这位给忘了!
“叶小友!”冯长老三步并作两步凑上前,脸上硬是挤出一副热络的笑容,“你看这门……你那件法器,能否也压制这上面的阵法?”
“是啊!叶大师!全靠您了!”
“只要能进去,里面的宝贝,您先挑!”
众人七嘴八舌地附和起来,看向叶安的眼神,又变回了过桥时的那种期盼。
在他们看来,叶安能镇压尸傀,能逼退骨蝠,靠的都是那面神秘的黑鼓。既然这门上的阵法和尸傀同源,那黑鼓多半也能克制。
然而,面对众人的吹捧,叶安却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他只是伸出一根手指,慢悠悠地,朝着青铜巨门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阵纹,轻轻点了上去。
“叶大哥小心!”江渔儿惊呼。
“不要!”张怀玉也脸色大变,想要阻止却已经来不及。
那八字胡的惨状还历历在目,这么直接用手去碰,不是找死吗?!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下一秒叶安的手指就会被那恐怖的阵法绞成血雾时。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叶安的指尖,在触碰到青铜门的瞬间,亮起了一点微不足道的金色光点。
那光点仿佛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荡开了一圈圈金色的涟漪。
紧接着,整扇巨门上,那些原本散发着冰冷、晦涩气息的古老阵纹,像是遇到了克星的冰雪,从他指尖触碰的位置开始,飞快地消融、瓦解!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也没有什么狂暴的能量对冲。
就是那么无声无息地,在不到三个呼吸的时间里,那足以瞬间重创天人境高手的护门大阵,就这么……没了?
仿佛它从来就没有存在过。
“吱呀——”
一声沉重悠远的摩擦声响起。
那两扇仿佛与天地同寿的青铜巨门,在所有人的呆滞注视下,缓缓地、自动地向内打开了一道缝隙。
与意料之内的阴煞不同,
一股比外界浓郁百倍的灵气,夹杂着沁人心脾的药香,从门缝中扑面而来。
岸边,一片死寂。
冯长老张着嘴,眼珠子瞪得溜圆,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蚩月那双勾人的桃花眼,此刻也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心,连指甲掐进了肉里都毫无察觉。
“这……这……这不可能……”
一名武者喃喃自语,声音都在发抖。
“不是用法器……他,他就是用手指点了一下?”
“阵法呢?那么恐怖的杀阵呢?就这么没了?”
如果说,之前逼退骨蝠,他们还能用“法器克制”来强行解释,来维护自己那点可怜的武道尊严。
那么眼前这一幕,则像一记响亮无比的耳光,狠狠抽在了他们所有人的脸上。
这算什么?
一指破阵?
什么法器能有这种威力?
这分明是个人实力的碾压!
这一刻,张怀玉看着叶安那平淡的背影,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他终于确定了,自己之前的猜测没有错。
这位,根本不是什么走了狗屎运的小辈。
他就是一个深不可测、无法用常理揣度的绝世高人!
“还愣着干什么?等门关上吗?”
叶安淡然的声音传来,率先迈步走进了门内。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一个个争先恐后地跟了进去,生怕慢了一步,这天大的机缘就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