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啥呢!”
老爷子瞪了一眼,不满开口:“你这太太咋废话这多!”
老太太眉头一紧,倒也没说话。
“几个亲家以前对咱们不薄,上半年咱家都揭不开锅,还不是靠人家接济才挺过来?”
“现在咱孙儿有本事了,有恩就得报,这事儿咱孙儿做的没错!”
见老俩口松了口,大伯母、三婶和嫂子都红了眼。
昨天还没分到肉的时候,她们就惦记着娘家,想着今天早上和公婆说一声,能不能送一俩斤肉,可没想到陈超送这么多!
这饥荒年里,家家日子都不好过。
老支书家里人少还好些,其他几家都难着呢,吃了上顿没下顿的。
“阿超,谢谢你了...”
大伯母几人摸着眼泪,声音都带着哭腔。
自打出嫁之后,他们已经是老陈家的人,可话虽如此,谁又能真正放下娘家的事儿?
只是碍于身份,这事儿不好提,也不敢提,传出去是要被说闲话的。
可现在陈超主动说起这茬,还如此大方,她们心里都暖暖的。
“都是一家人,说这些话就见外了。”
陈超笑着摆了摆手。
半个小时后,陈家院子里飘出浓浓的炒肉香。
左邻右舍谁都没有红眼,毕竟家家都分了两斤肉,只不过人家刚把肉拎回去,正精打细算着怎么吃,没陈超家这么豪横。
而就在此时,大队的喇叭呲啦一声,响起了父亲的声音。
“全体社员注意!全体社员注意!”
“今天大队不上工,每家都分了肉,咱白沙湾生产大队就好好歇一天,放个吃肉假!大伙都得敞开了吃!”
广播声落下,整个生产大队瞬间热闹起来。
家家户户都飘起了肉香,空气中全是令人满意的油荤气。
......
另一边。
王春梅家里。
饭桌上,葱香味裹着肉香味,直往鼻子里窜。
可王春梅就坐在门槛儿上,连桌边都不敢凑,手里攥着半个梆硬的窝窝头,啃上小半口后,还得就着水送下去。
“还不快点吃,吃香点!不然被外人知道,还以为我们老王家折磨你呢!”
“说来说去,我那好大儿也是倒霉催的,娶了你妈这种女人,要是当年听我的,也不至于生下你这么个赔钱货!”
“屁用没有,每天张嘴就要吃饭,真是造孽!”
王春梅眼眶红红的,攥着窝窝头的手都在发抖,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奶...我吃完就去干活...”
“把眼泪憋回去!要干啥啊!”
爷爷王老头重重一拍桌子,肉油都溅到了桌子上,小儿子两口连忙沾着窝窝头下腹。
“要不是你这赔钱货从小身子骨弱,我好大儿能拼死拼活上山采药?能被狼群吃了?你爹妈就是被你克死的!”
“你倒好,还上流眼泪了?这家里谁虐待你了?别他娘的吃了,滚去干活!”
王春梅被吓得一哆嗦,手里的窝窝头也掉在地上,滚了老远。
她赶紧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视若珍宝般揣进兜里:“爷...奶,我错了...我下现在就去干活...去挖野菜...”
“知道就好!桌上这些肉你可想都别想,这是留给我未出世大孙吃的!”
老太太夹了一块最大的肥肉,塞进了小儿子的碗里,眉开眼笑:
“还是我这小儿媳最贴心,怀着我们王家的种,这肉就该她补,你个赔钱货还杵着干啥?还不快滚!”
王春梅不敢发出声音,眼泪却不断往下掉。
同一片屋檐下,却有着截然不同的生活,如果自己爹娘还在的话,或许也不会这样...
听着屋里传来的欢声笑语,王春梅拿着家伙事儿,独自往外走。
越走心里越堵,想找个地方一了百了。
......
王超家里,日头正顶在天上。
中午那顿野猪肉刚下肚,几个小的背着书包蹦蹦跳跳去上学了了。
而他也扎着腰带,把柴刀往背后一插,准备进山。
“哎,阿超你等等!”
就在此时,老爷子忽然叫住了他。
只见老爷子的一手提着那把毛瑟狙击枪,一手攥着二十发子弹,来到了跟前。
陈超两眼一亮,嘴角都不受控制往上翘。
上一世在深山老林二十年,就靠这杆枪打猎,说这枪是他半个恩人都不为过。
“爷,之前我找你要,你还不给我,今天这是咋了?”
“害!孙儿你也长大了,本事爷都看在眼里,就算没这枪你也能打到猎物,但是你拿着枪进山,爷心里踏实。”
“这...”
“别磨磨唧唧的,让你拿着就拿着!”
老爷子连枪带子弹一股脑塞进了陈超的手里。
看着一家人担心的眼神,陈超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不行,这枪我不能拿。”
“嘿!你这兔崽子今天是不是犯浑,欠收拾了?就想让家里人提心吊胆是不?”
大伯在一旁撸起了袖子,连带着三叔也是如此。
“爷、大伯、三叔,不是我不想拿,而是不能拿!”
陈超赶紧在一旁解释:“你们想一想,昨儿野猪群为啥从野猪林跑出来?”
“难道是...”
几人稍微一寻思,眼里明白了大半。
“没错!野猪林有山涧,但是大半年没下雨了,那涧水早都干了,这些个畜生是饿极了才进村,这枪留在家里才有个保障。”
“行吧,听你的。”
老爷子欣慰点了点头,忍不住叮嘱:“去吧,早去早回,多留心。”
望着陈超离开的背影,老爷子心里忍不住的感慨:“阿超真是长大了,也懂事了。”
父亲三兄弟虽说没有说话,但也跟着重重点头。
从原先的二流子,不问家事,到现在考虑周全,为家人造福,这变化太大了。
“我老了,也难免犯糊涂,以后还是得多听听年轻人的话。”
老爷子这一声落下,三兄弟一惊。
要知道三兄弟没分家,这家还是老爷子当着的,属于说一不二的。
现在说出这些话,意思以后家里要陈超说了算?
这边。
陈超脚下生风,半个钟头就到了燕山的外围。
这地界儿凶得很,夜里经常有狼叫,就算是大白天村里人也不敢往往这边凑。
眼看着就要进山了,陈超边走边捡石子。
顺带准备瞅瞅附近的情况,可余光忽然看到有什么东西在左右摇摆。
“啥玩意儿?”
“有人在这里儿荡秋千吗?”
心底纳闷,不知道谁有这闲情逸致跑这里找刺激,可当陈超定睛看过去的时候,直呼卧槽!
这哪是什么荡秋千,这他娘的是有人在上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