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婶你就放心养身子,家里啥也不缺。”
陈超盛了一碗,连肉带汤递了过去。
三叔在旁边搓着手,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憋出一句:“阿超,你这...你这让我们怎么谢你。”
“三叔,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陈超摆了摆手,毫不在意。
这十斤岩羊肉炖好只剩七八斤,虽说不少。
三婶捧着碗,低头喝了一口,眼泪就往碗里:“好喝,好喝...真香。”
隔壁床那个老头终于忍不住了,颤巍巍地开了口:“小同志,这肉...这肉真香,我家老太太能不能讨一口喝喝...不用肉就汤就好了...”
“我身上还有粮票、油票啥的,我跟你换。”
陈超扭头看了看,老头的老伴躺在床上,瘦得皮包骨头,看样子也是病了挺久,他二话没说,起身盛了小半碗递过去:“大爷,不用换,拿去尝尝味道。”
出门在外,谁还没有个难处了?
老头感激得嘴唇直哆嗦,双手接过去,连声说:“好人啊,真是好人啊!”
说完转过身,就小心翼翼地喂给老伴。
老太太喝了一口,浑浊的眼睛里竟然泛起了泪光:“香...真香啊。”
“在医院这么久了,还是头回儿尝到肉味...”
这一下,病房里剁了许多羡慕的眼神。
陈超也没有干看着,直接给病房里的病人都送了一碗,大度的不像话。
毕竟三婶子还要在医院里住一段时间,和大家伙儿搞好关系,之后自己不在的时候,也能相互帮扶。
除此之外,陈超也担心别人眼红,但是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如此一来自然能放心不少。
三婶靠在床头,看着陈超忙前忙后,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
压低声音悄悄对三叔说:“你瞅瞅阿超,真会来事儿啊。”
“是啊,打小我就说这小孩机灵,越来越出息了。”
三叔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都是欣慰。
眼看着时间不早了,他赶紧补充了一句:“阿超啊,时间不早了,你赶紧回去吧。”
“得嘞。”
“三叔,这钱你拿着。”
陈超从兜里掏出一沓票子,数了五张大团结,往三叔手里塞:“三婶住院花钱的地方多,别省着,该花就花。”
三叔一看那钱,手跟被烫了似的缩回去:“不行不行!你这才上班,用钱的地方多着呢,我这儿还有...”
“三叔!”
陈超不由分说,把钱往他兜里一揣,手压着不让他掏出来:
“咱们还没分家呢,这么客气干啥?你在这儿陪三婶,吃喝拉撒哪样不要钱?三婶这身子骨,光喝稀粥能养好?”
“再说了,这是我这个做侄儿的一点心意。”
三叔嘴笨,憋了半天,眼眶又红了:“阿超,你这一而再再而三的。”
“行了行了,不说这些。”
陈超拍了拍他肩膀,又压低声音,从怀里掏出几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塞到三叔手里:“三叔,这个你收好。”
“啥东西?”
三叔低头一看,整个人就愣在了原地。
最上面那张是轧钢厂的招工指标,下面还压着大队开的介绍信,他整个人都僵住了,手都在抖。
“这是...这是轧钢厂的指标?给我的?”
进城当工人可是每一个在地里打滚的农民的梦想。
在此之前,陈家安没想过自己幼稚一天,甚至都没有想过这指标能出现在自己手里。
“嗯,等三婶这边稳定了,你就去厂里报到。”
陈超笑了笑,继续补充道:“不过这是流水线上的活儿,你入职还是学徒工,一年才能转正,你得先熬一熬。”
三婶在旁边听得真切,眼里全是不可置信:“这...这都没事,我可以的,就是...我咋感觉这有点不现实呢?要不...你打我一巴掌?我看看是不是在做梦。”
“别闹了三叔,我这个当侄儿的还能打你?传回去,我得非打死我不可。”
陈超哭笑不得,随后起身就往门外走:“行了啊,就先这样,我就先回去了,东西你拿好,千万别丢了。”
“改天有时间我再过来看你们。”
三叔攥着那几张纸,粗糙的大手来回摩挲着纸面,嘴唇动了半天,一个字没说出来。
这个在乡下地里刨了半辈子食的汉子,做梦都没想过,有一天竟然能进厂当工人了。
“阿超你慢点!”
三叔回过神,赶紧叮嘱一声。
陈超刚到病房门口,手刚搭上门把手还没拉开,门忽然从外面猛地推了进来,门板呼地一下冲他的脸拍过来。
“哎哟!”
陈超反应快,往后一仰头,门边擦着他的鼻尖过去了。
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像颗炮弹似的冲进来,圆头圆脑,穿着件灰扑扑的褂子,鼻涕拖得老长,一进门就咋咋呼呼地喊。
“奶奶!奶奶!我来看你啦!”
紧跟着,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跟进来,瘦高瘦高的,手里提着一个网兜,装着几个蔫了吧唧的苹果。
她看见陈超站在门口,也只是眼皮撩了一下,连句不好意思都没说,就往里走。
陈超皱了皱眉,没说什么,侧身让开了。
这小孩直接冲到刚才讨汤喝老太太病床前,闹腾个不停。
不多会儿的时间,就瞅见了床头柜上那只还没来得及收走的碗。
“奶奶!你吃啥呢?!”
小孩的眼睛一下就直了,鼻子抽动着,整张脸恨不得埋进碗里。
“这是...隔壁床陈同志给的羊肉汤...”张老太解释了一句。
“肉?”
小孩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八度:“奶奶你吃肉了?!你咋不给我留?我也要吃肉!”
他猛地转头,目光在病房里扫了一圈,一下就锁定了三婶床头柜上那只砂锅。
砂锅盖子虽然盖着,但那肉香还是不断往外飘。
二话不说,撒腿就往三婶那边冲,伸手就要掀砂锅盖子。
三叔眼疾手快,一把拦住他:“哎哎哎!干啥呢这是?”
“我要吃肉!”
小孩梗着脖子,手指头直直地指着砂锅:“你们凭啥有肉吃,我也要吃,快给我盛一碗!”
他娘这才慢悠悠地走过来,假模假样地拉了他一把:“小军,别闹!”
可那语气轻飘飘的,哪有一点管束的意思?
摆明了就是要让三叔看在她儿子还是个孩子的份上,分一点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