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去不去。”
“这天热死个人,等凉快点再说。”
陈超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但是哪里能想到小远直接抱住了他的大腿,说啥也撒手。
“大表哥,你要是不带我去,今天我就不撒开了。”
说着,小远双手双脚直接抱住了他的大腿,活像一只树懒,死活甩不脱。
“你妈叫你回去换裤子,你当耳边风,信不信一会又来揍你?”
“凑我我也要出去溜达!”
最后实在折腾的陈超没辙了,只能答应下来:“行了行了,就兜一圈,多一圈都不行啊!”
“好!就一圈!”
小远欢呼一声,麻溜地翻进三轮车车斗里,两只手抓着车斗边沿,兴奋得脸都红了。
“坐稳了!”
陈超蹬上三轮车,从姥姥家院门口出来,沿着青埠畈大队的土路慢慢骑。
这会儿快五点了,日头还挂在西边,晒得地上热气蒸腾,陈超蹬了没多远就出了一身汗,可小远在车斗里高兴得不行,恨不得在车斗里站起来,又蹦又跳。
“大表哥你看那树上有鸟窝,咱们去掏吧!”
“大表哥,我听朋友说河里有鱼,要不咱们去摸吧?有你带着我,我娘肯定不会说我。”
.....
小远叨叨个不停,陈超根本不搭理。
绕着大队转了大半圈,陈超正准备往回骑,耳边忽然听到了一阵阵的叫声。
“汪!汪汪!”
那叫声又响又急,中气十足,是一条狗!
陈超脚下一顿,扭头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心里不由得犯了嘀咕:“这年头还有人养狗?”
不是他大惊小怪。
这年月人都吃不饱,树皮都快啃光了,哪还有余粮喂狗?
队里前两年倒是有人偷偷养过,后来实在养不起,要么送了人,要么自己勒了吃肉。
能在这时候还养着狗,而且听这叫声,狗还壮实得很,这事儿实在透露着古怪,想来想去都不对,好奇心一上来,陈超调转车头,循着狗叫声骑了过去。
土路拐了两个弯,远远就看到一户人家孤零零地立在村边上,院门口蹲着一只白狗。
那白狗体型中等,浑身的毛呈现出一股灰黑色,显然是很久没有洗澡了。
一见陈超的三轮车靠近,它立马从地上弹起来,四条腿绷得笔直,脖子上的毛炸开,冲着陈超就是一阵狂吼。
“汪汪汪!汪汪!”
那声音洪亮得震耳朵,陈超隔了十几步都能感觉到那股子凶劲儿。
他眯着眼仔细一瞅,心里更稀奇了。
这狗不光毛色干净,身架也结实,肩宽腰细,四条腿粗壮有力,蹲在那儿还真有点威慑力。
“好家伙,这狗子不赖。”
陈超嘀咕了一句,脚下一蹬就想再靠近点看看。
刚往前挪了没两米,后衣角猛地被人拽住了。
“大表哥!别过去!”
小远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车斗里站起来了,一只手死死揪着陈超的衣裳,小脸绷得紧紧的,压着嗓子喊:“那狗凶得很!咬人!连狼都能咬死!”
陈超一愣,脚撑在地上回头看他:“啥?连狼都能咬死?”
一听这话,陈超倒是感觉到了新奇。
一条狗竟然能给狼咬死,这战斗力是不是有点太强了点?
“真的!”
小远急得直点头,眼睛瞪得溜圆:“村里人都知道,它叫白大将!”
“白大将是余叔家里的猎狗,余叔以前是咱这儿有名的猎户,以前每次进山打猎都带着它,后来有一回遇上狼群了,可惜余叔没跑出来。”
陈超心里一动,把三轮车停稳了,认真听小远讲。
“说是那天晚上,这白狗浑身是血跑回村,在猎户家门口叫了大半天,虽然知道出事了,可是村里人大晚上的谁也不敢进山,只能等到早上。”
“第二天一大早,大家伙儿就跟着白将军进山了,你猜怎么着?”
小远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压低了:“到了地方,地上躺着三头死狼,脖子上全是白将军咬出来的血窟窿!”
陈超转头看向那条白狗。
白狗还站在院门口,前腿微微下压,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一双黑亮的眼珠子死死盯着陈超,警惕里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锐利。
那目光不像普通的看家狗,倒像是个见过血的老兵。
“后来呢?”陈超问。
“后来猎户家里人就把这狗养着了,当恩人一样待。”
“村里人都说,白将军通人性,谁对它好它记一辈子,可要是陌生人敢靠近它主人的院子,它真下嘴。”
陈超盯着那条白狗看了好一会儿,心里头翻来覆去地琢磨。
这年月人都吃不饱,猎户家估计也没多少余粮,可这狗愣是被养得这么壮实,毛色油亮,一看就没少过吃的。
要是能将这只狗带回去,以后自己进山打猎,岂不是也能有很大的把握?
他正想着,那白狗忽然不叫了。
它歪着头看了陈超一眼,鼻子抽动了两下,像是在闻什么。
然后它慢慢收回前压的姿势,尾巴极轻极缓地晃了一下,又蹲回院门口去了。
“咦?”
小远愣住了:“它咋不叫了?”
陈超也纳闷,搞不懂这是为啥,但是此时他整个心里都被这家伙填满了,就想着怎么才能弄回去。
陈超骑着车往回走,小远还在不断说着白将军的厉害:“大表哥,你知道为啥余叔家人会对白将军这么好吗?”
“不知道,为啥?”
陈超仔细一想,也愣住了。
按理说人都已经死了,就算是养狗也没必要下这么大的血本。
“嘿嘿,我听我爹说了。”
“那天早上村里大伙进山找尸体的时候,其实都不抱希望了,你想想呀,又是狼群,又是死人,等到早上干活去,只怕尸骨无存了。”
“可谁知道白将军硬是把余叔的尸体拖拽到了一个山洞里藏了起来,第二天大伙进山的时候,尸体还是完整的。”
听到这里陈超就明白了。
人死了就足够悲伤了,再来个死无全尸就更惨了,这狗子是立了大功啊!
小远越是这么说,陈超心里越悸动。
这狗说啥也得弄到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