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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所长一听，先是愣了一下。
随即他上下打量了陈超一眼，那眼神跟看什么稀罕物件似的，半晌才笑骂出声：“你小子可以啊，闷不吭声的，竟然连对象都处上了？”
陈超嘿嘿一笑，挠了挠后脑勺，难得露出几分不好意思来：“嗨，运气好，运气好。”
“运气？”
闻言，吕所长白了他一眼。
就这你小子的条件，厂里正式工，又是肉袋子，有人脉，兜里还时不时能掏出点稀罕玩意儿来，想找什么样的对象找不着？
说句不好听的，只要往厂门口一站，那大姑娘小媳妇的，还不得一抓一大把？
不过这话他也就是在心里转了一圈，没说出口。
他端起搪瓷缸子抿了口茶，慢悠悠地问：“那你跟我说说，想给她找个啥样的活儿？”
陈超想了想，认真说道：“活轻巧点儿的就行，太重的不行，她那小身板，扛大包下车间啥的肯定吃不消，最好别倒班，能有个固定作息就成。”
吕所长听了，手指头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脑子已经飞快地转开了。
这年头城里的工作不外乎那么几类，重工业厂子体力活重，轻工业厂子相对轻省些，可再轻省的厂子，那也分三六九等。
他琢磨了片刻，忽然一拍桌子：“有了。”
“国营红光针织厂，知道不？”
陈超摇了摇头。
“就在城东，离轧钢厂不算远，骑车子也就二十来分钟，那厂子主要做劳保手套、线衣线裤啥的，活计不累，全是手上功夫，坐着的多站着的少。”
吕所长竖起一根手指点了点：“最重要的是，不倒班，早八晚五，礼拜天还能歇一天，厂里女工多，你对象去了也自在。”
陈超一听，眼睛就亮了。
不倒班、坐着的活儿、女工多，这简直就是给王春梅量身定做的！
“吕叔，这地方听着是真不错！”
他往前凑了凑，又抓紧问道：“不过...这厂子好进不？”
吕所长嗤笑一声，把烟头往烟灰缸里一摁，站起身就够挂在墙上的外套：“你跟我走一趟不就知道了？”
陈超一愣：“现在？”
“废话，趁热打铁，这会儿去正好他们都在。”
吕所长一边穿外套一边往外走，嘴里还念叨着，“我跟你说，红光厂的副厂长赵德柱，跟我多少年的交情了，当年一块儿在部队待过，这面子肯定给！”
陈超赶紧跟上，心里头那股子美劲儿就别提了。
两人出了派出所，吕所长推出他那辆半旧的二八大杠，陈超蹬着三轮车跟在后面，一路往城东去。
这会儿日头正好，街上人不多，吕所长骑得飞快。
“吕叔，你慢点，你都快飞起来了！”
“废话！你以为我跟你一样每天很闲吗？我回去还得干活的！”
没办法，陈超只能跟在后面，心里头一边盘算着王春梅的事儿，一边又琢磨着晚上去买子弹的事儿。
约莫骑了二十来分钟，远远就看见一片厂房，红砖墙围着，大铁门敞着，门口挂着一块白底红字的牌子。
营红光针织厂。
大门旁边有个小门亭子，里头坐着个老大爷，正端着搪瓷缸子喝茶。
瞅见两辆自行车子过来，那人先是习惯性地站起来准备拦，可再一细看，前头那个骑二八大杠的，穿一身整整齐齐的公安制服，肩章领章一样不缺，脸色立马就变了。
“哎哟，吕所长！您咋来了？”
保卫干事赶紧从屋里出来，脸上堆着笑，身子都不自觉地矮了半截。
吕所长一只脚撑在地上，冲他点了点头：“刘大爷啊，我寻思来找你们副厂长的，他在吗？”
“在在在！刚吃完饭回办公室呢，我带您进去？”保卫干事说着就要引路。
“不用不用，我自己进去就成，你忙你的。”
“那行，您慢着点儿！”
保卫干事赔着笑，目送两人进了大门，这才退回屋里。
陈超骑着三轮车从保卫科门口经过，把那老大爷点头哈腰的模样看得真真切切，心里头忍不住感慨，这身衣服是真管用啊！
连到厂门口都不用下车子，人家连问都不问一声，还主动指路。
他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跟着刘科长进轧钢厂的时候，那会儿他在厂门口被拦下来盘问了半天，最后还是刘科长出面才进去。
这人啊，还是得有权、有势才行啊！
进了厂区，吕所长把车子停在办公区的楼底下，陈超也跟着把三轮车靠边停好，办公楼是三层灰砖楼。
在吕所长的带领下，轻车熟路上了二楼，走到走廊尽头一间办公室门口，门虚掩着，里头传来翻报纸的窸窣声。
他连门都没敲，直接推门就进去了。
“赵德柱，你老小子吃完就窝着看报纸，不怕消化不良啊？”
办公室里，一个四十来岁、微胖的中年男人正靠在藤椅上看报纸。
听见声音抬起头来，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把报纸往桌上一拍，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哎呀！老吕！你个老东西，可算来了！”
赵副厂长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一把握住吕所长的手，使劲晃了晃：
“我都念叨你多少天了，上回说来找我下棋，这都过去快一个月了，你人影都没见着！咋今天才来？”
吕所长把手抽出来，白了他一眼：“念叨我？念叨我这么多天，来了连杯茶都没见着，你这念叨就是嘴上说说啊？”
赵副厂长哈哈一笑，扭头冲外头喊了一嗓子：“小张！泡两杯茶来！”
又回头瞪了吕所长一眼，“你少来这套，我还不知道你？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今儿个又有什么事儿找到我这儿了？”
说着，他这才注意到吕所长身后的陈超，乍一看还挺精神。
赵副厂长上下打量了陈超一眼，又看了看吕所长，眉毛一挑：“怎么着，老吕，这你手下新来的小同志？”
吕所长摆摆手，往沙发上一坐，翘起二郎腿：“这是我侄儿，陈超，今天带过来给你认识认识。”
说完，他又冲陈超招了招手：“阿超，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