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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办公室里安静了足足好几秒。
吕所长端着茶缸子的手停在半空，眼睛瞪得溜圆，就好像听到了什么梦话！
过了好半天才把茶缸子往桌上一搁，一下站了起来！
“一千五百斤？”
他嗓门拔高了一倍，跟见了鬼似的：“赵德柱，你这玩笑开大了吧？”
“你知不知道现在黑市上肉是什么价？一千五百斤，那都能卖两千块钱了！你的工作指标镶金边了啊？”
赵副厂长面不改色，往藤椅上一靠，两手一摊：“老吕，你这话说的，你来的时候我不就跟你说了，这指标现在紧缺的很！”
“要是换做之前指定是不要这么多，可现在不是行情不是不一样了吗？”
他竖起一根手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就说上个月吧，隔壁纺织厂从肉联厂弄了一百斤猪肉，那指标是怎么下来的？还不是因为人家厂里给上面意思意思了，就这还得求爷爷告奶奶的呢！”
“现在工作指标卡得紧，我要是往上报一个临时工，上面问起来，我总得有个说法吧？没点实实在在的东西递上去，这也没法交代啊！”
吕所长张了张嘴，想怼回去，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咽。
他算是看出来了，赵德柱这老小子今天铁了心要宰一刀。
就算陈超再有能耐，可以不能被人当猪宰啊，没这么当冤大头的！
他扭头瞅了陈超一眼，眉头拧着，心里头有点不是滋味。
自己拍着胸脯把人带来了，结果老赵给他来这么一出，这脸打得啪啪响。
陈超也皱着眉头，心里头飞快地算着账。
一千五百斤...还少说也得这个数。
他手里现成的肉有多少？
满打满算，上次进山弄回来的那些，除了送人的、给食堂的，剩下的也就一两百斤，一千五百斤，那得他再进山。
他越想越不对劲，这副厂长是把自己当成愣头青了。
“咳咳！”
陈超咳了两声，只是抬眼看了看吕所长，眼神里带着几分询问的意思。
吕所长多精的人，一眼就瞧明白了。
这小子心里不乐意了。
说实话，他自己也不乐意。
一千五百斤肉，这个数太离谱了，要是真答应了，陈超心里咋想？
就算陈超不说啥，这要是传出去了，人家不会说赵德柱心黑，只会说他吕所长办事不牢靠，带着侄儿上赶着挨宰。
他整了整衣服，语气淡淡道：“老赵啊。”
“既然你这边指标这么金贵，那就算了，我这个侄儿，就不麻烦你了，你这厂里没肉吃啊，你再自己想想辙，咱就不陪你逗闷子了。”
赵副厂长一愣。
吕所长转头冲陈超抬了抬下巴：“阿超，走了。”
陈超二话没说跟着往外走。
吕所长走到门口，又停住脚步，回头看了赵副厂长一眼，不咸不淡地补了一句：“哦对了，老赵，忘了跟你说，我这侄儿入职也就一个月左右，前后给厂里拉了几千斤肉了，你要那点数，对我这侄儿来说就是洒洒水。”
“但是没招啊，有能耐跟被宰是两码事嘛，你这地儿一千五百斤一个指标，没准换个地儿，就能砸两个指标呢？”
说完，他拍了拍陈超的肩膀：“走吧，咱去酒厂那边问问，我听说他们那边活也不重。”
赵副厂长脸上的表情变了。
几千斤肉啊！
今年都过去大半年了，也没见过这么多啊，可这小子一个月弄来这老些肉？
这是妥妥的产肉大户啊！
“哎哎哎！老吕！你等会儿！”
他赶紧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赶到门口，一把拽住吕所长的胳膊：
“你看你这人，咋说走就走呢？我这不是跟你商量嘛！坐下坐下，有话好说！”
吕所长被他拽着，半推半就地又坐了回去，脸上还是那副不冷不热的表情：“还商量啥啊？你一千五百斤都开出来了，还能说啥？我来之前还想着咱俩交情不错，加上我这侄儿有本事，想给你换换压力，结果呢？”
“你搞这一出，我侄儿这会儿心里都犯嘀咕，咱俩保不齐是啥仇人呢！”
赵副厂长赶紧给旁边的小张使了个眼色，小张麻利地又给吕所长续上茶。
他自己也坐回椅子上，两手搓了搓，斟酌着开口：“这样，老吕，咱也别一千五了，各退一步。”
“一千二百斤！只要拿这个数，事儿我立马给你办，马上给你盖戳子拿指标。”
吕所长脸色没动。
他见此又赶紧补了第二句：“还有个法子，以后每个月给厂里送五百斤，咱们细水长流，细水长流总行了吧？”
赵副厂长两手一摊，一脸掏心掏肺的模样：“这两个只能选一个，不能再降了，再降我同意了，厂长那边也批不下来，老吕，你也知道这事儿我一个人说了不算。”
办公室里又安静了。
吕所长端着茶缸子没吭声，拿眼角的余光瞥了瞥陈超。
陈超低着头，心里飞快地转着。
一千二百斤，一次性拿，他手里头没那么多存货，现去弄也得时间，而且他那点家底全砸进去，买房子的事儿就得往后拖。
每个月五百斤，他琢磨了琢磨，这个数倒不是不行。
细水长流，压力小得多，而且跟针织厂把关系走通了，以后再想弄工作指标也容易很多。
陈超想清楚了，抬起头来，冲吕所长微微点了一下头。
吕所长会意，把茶缸子一搁，慢条斯理地开口：“行吧，老赵，看在你我多年的交情上。”
“一个月五百斤，按市场价结算，你现在就去把指标的事儿办好，我侄儿今天就给这指标带回去，肉这几天就给你送来。”
“这...”
“这啥？有我在，你还怕我侄儿跑了？”
“那行！”
副厂长赶紧起身喊道：“你们在这里等我，我现在就去办这事儿！”
差不多十几分钟后，副厂长就带着工作指标回来了，将东西交给了陈超，笑呵呵的说道：“陈超同志，我刚和厂长说了这事儿，我可是顶着好大的压力啊！”
“这肉的事儿，你可一定尽快给我送来啊！这厂里上上下下全都等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