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陈超是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弄醒的。
他迷迷糊糊睁开一条缝,就见胡秋霞已经站在了五屉柜前头,正对着那面小圆镜子梳头。
那模样跟昨天那个头发乱蓬蓬、脸色蜡黄的女人,简直判若两人。
“醒了?”
胡秋霞从镜子里瞅见他睁眼,手上没停,语气轻快得很:“你不用上班,多睡会儿呗,我得去厂里了,再不去,黄科长得急死了。”
陈超含糊地应了一声,脑子还昏沉着,昨夜的酒劲儿还没全散。
胡秋霞把头发别好,转过身来,走到床边,弯下腰在他脑门上轻轻啄了一口。
“姐走了啊。”
她直起身,顺手把一串钥匙从桌上拿起来,往他枕头边一搁:“家里钥匙给你,你走的时候把门带上就行。”
陈超摸着脑门上那块还带着点温热的印子。
门关上,陈超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叹了口气,又继续睡了过去。
这一觉,一直睡到了中午。
日头从窗户照进来,明晃晃地铺了一地。
陈超爬起来,头疼欲裂,嗓子干得冒烟,爬起来喝了点水,才感觉好点。
简单捯饬了一下后,他才从胡秋霞的房子里探出个脑袋,整个四合院里面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动静,这才从胡秋霞家出来,低着头,脚步飞快。
等出了胡同口后,才彻底松了口气。
这里距离供销社不远,想着之前从朱爷爷家里出来的时候,对方给自己拿了一张自行车票,打算去问问价。
身上钱倒是不多了,买自行车还差得多。
“同志,这车咋卖?”
“一百八,要票。”
陈超心里有数才离开,这一趟回去不仅仅要借家里人进城,还得进山打猎,要不然红光针织厂的肉就没法填上了。
没有耽搁时间,陈超骑着三轮车就出了城,沿着土路一路往乡下赶。
快到村口的时候,陈超远远就瞅见自家院子门口站着几个人,凑在一块儿,脑袋凑得近近的,像是在说什么事儿。
他心里咯噔了一下,脚下使劲儿蹬了几下,三轮车嗖嗖地窜了过去。
到了跟前,陈超跳下车,就看见大哥陈翔和大嫂张桂芬站在院子门口,两个人脸上的表情都不太对。
大哥眉头拧成了疙瘩,大嫂眼圈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就连院子里的一家人都是一脸愁容。
“哥,嫂子,咋了这是?”陈超把车停好,快步走过去。
老太太从院子里迎出来,一看见陈超,赶紧上来拉住他的胳膊:“阿超啊,你可回来了!出事儿了!”
陈超一愣:“出啥事儿了?我这不好好的吗?”
老爷子从后面跟出来,手里捏着旱烟杆子,脸色沉着:“不是你出事了,是你哥的老丈人家里出事了。”
“你哥他大舅子,前几天上山打柴,碰见野豹子了,那畜生追着他跑,他吓得魂都没了,从坡上滚下来,腿给摔断了,运气好才捡回一条命。”
“现在人还在家里躺着,动都动不了,疼得直叫唤,可这年头,去城里看病得花多少钱?老张家拿不出来,就这么硬扛着呢。”
陈超一听这话,稍微愣了愣之后,心里高兴的炸开了花!
不是他幸灾乐祸,而是豹子!
之前收毛皮的老爷子说的话他还记在心里,这些天心里直痒痒,还寻思找个时间金山找找,但是没有想到这消息竟然直接送到了嘴里!
要知道这玩意儿能拿下,那可是四千块啊!
四千块,都够再买一个院子了!
“哎!”
大嫂张桂芬这时候上前一步,眼巴巴地瞅着陈超,声音里带着哭腔:“阿超,嫂子知道你现在在城里上班,手里头宽裕了些...你看,能不能...能不能借点钱给我娘家那边应应急?”
“等我哥腿好了,我们指定还,指定还!”
大哥陈翔也搓了搓手,脸上有些挂不住,可还是开了口:“阿超,你手里要是富裕,借我点,我回头挣了钱立马还你。”
陈超瞅着大哥大嫂那副为难的模样,摆了摆手:“哥,嫂子,这有啥好借的!看病要紧,我明儿就去送两张大团结过去,你们就放心吧。”
两张大团结,完全足够用了,婶子还有多的。
大哥大嫂一听,都愣住了。
“二十?”
张桂芬瞪大了眼,嘴唇哆嗦了两下,眼泪唰地就下来了:“阿超,你...真的假的?”
“那还能有假?”
陈超点了点头,直接说道:“当然是真的,这种事儿哪能拿来开玩笑?”
大哥陈翔在旁边也松了口气,可随即又想起什么似的,纳闷地问道:“哎,不对啊阿超,为啥是你去送?我去不就行了?”
他瞅着陈超,心里有点犯嘀咕。
难不成是这小子是不放心我,怕我把钱昧了?
还是觉得这事儿是我编的?
大嫂也愣了一下,扭头看着陈超,脸上有些意外,家里人也是一样的表情。
陈超瞅着大家脸上的表情,知道这事儿不说清楚不行,便笑了笑,不紧不慢地说道:“大哥,这事儿我去就行了,明儿不仅仅是大哥你,家里人都还有别的事儿要办。”
“我的事儿?我啥事儿?”
“我给你找了个好差事儿。”
陈超拍了拍大哥的肩膀,语气认真:“明儿去报道!”
“啥?给我找了个差事儿?”陈翔一脸懵。
陈超卖了个关子,这一开口家里所有人都愣住了,这是又找到了工作指标?
“上次咱们去城里黑市卖肉,不是认了一个吕叔吗?他给我弄了个临时工的名额,就在派出所上班,我跟他说了,让你去!”
“有吕叔在,你本本分分干一段时间,转正也只是时间问题,放心吧!”
简单的两句话落下,整个院子一片鸦雀无声!
尤其大哥陈翔,此时更是瞪大了眼睛,那表情不亚于见了鬼!
“我...我能去派出所上班了?”
陈翔哆哆嗦嗦的,一度怀疑是自己耳朵出了问题,要不然怎么会有如此离奇的事情?
爹、娘、大伯、大伯母等一帮子人全都站了起来,左看右看,最后目光齐刷刷落大了陈超的脸上,脑袋瓜子更是嗡嗡的!